绝情谷,断尘殿。
七盏长明魂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笼罩在殿中的那股……死寂。
白长老站在玉阶下方,双手捧着一枚血色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玉简是从落魂渊第八梯队传回的——不是战报,是求援信。
不。
是遗言。
白长老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中的画面投射到大殿中央。
光影浮现——
满地尸体。
破碎的法器。
被血染红的岩壁。
以及岩壁上,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绝情魔女”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那是用尚未干涸的人血写下的,血的主人,此刻正躺在字迹下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画面继续播放——
第八梯队的队长,那个资深的金丹巅峰执事,跪在尸山血海中,对着窥天镜嘶声力竭:
“禀报掌门、诸位长老……渊部第一至第七梯队……全军覆没!”
“一百三十七人,无一生还!”
“苏晚晴……苏晚晴她不是筑基!她是魔鬼!是——”
话未说完,画面一阵剧烈震颤。
一道红色身影从黑暗中冲出,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苏晚晴染血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以及她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青衣身影。
然后,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断尘殿内,一片死寂。
七盏长明魂灯的火焰,微微颤抖。
良久。
“砰——!!!”
一只青玉茶杯被狠狠摔碎在玉阶上!
碎片四溅,茶水飞洒!
“废物——!!!”
一个苍老而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那是一个身穿墨黑色长老袍的老者,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他不是坐在席位上。
是站在玉阶下方最前方。
没有人敢与他平起平坐。
因为他是——
刑罚殿首席长老,刑天怒。
元婴后期。
绝情谷战力前三的存在。
执掌刑罚殿三百年,亲手处决的叛逆、魔道、犯戒弟子,超过两千人。
他的名字,就是绝情谷最锋利的刀。
也是所有弟子……最深的恐惧。
而此刻,这柄三百年不曾出鞘的刀,终于……怒了。
“一百三十七人!”
刑天怒的声音如同钝刀割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杀意:
“其中三名元婴!一百三十四名金丹!”
“我绝情谷三百年……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而凶手——”
他猛地转头,看向玉阶之上那张始终沉默的断尘椅:
“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女修,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
“断天涯——!”
他直呼掌门之名,声音中满是质问:
“你还要在上面坐到什么时候?!”
全场死寂。
所有长老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刑天怒是绝情谷唯一敢对掌门直呼其名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敬。
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三百年,他为绝情谷杀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立了太多功。
他的刀,就是绝情谷的刀。
他的怒,就是绝情谷的怒。
玉阶之上。
断天涯缓缓睁开眼。
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星辰光影早已熄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刑长老。”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要亲自去?”
“废话!”
刑天怒厉声道:
“老夫不去,难道还让那些废物继续送死?!”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必须用那两个人的血来偿!”
“老夫要将苏晚晴抽筋剥皮,将她的魂魄炼入刑罚殿的镇魂灯中,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那个林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老夫要亲手……一刀一刀剐了他!”
话音落下。
整个断尘殿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刑天怒身上那股……实质化的杀意。
那是三百年杀戮凝结而成的杀意,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心胆俱裂。
断天涯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点头:
“可。”
“但刑长老需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落魂渊深处,有不干净的东西。”
“本座的神念,曾在那里感知到……某种超越此界的存在。”
“你此去,只杀苏晚晴和林轩。”
“其他的……不要碰。”
刑天怒冷笑:
“放心。”
“老夫只杀人。”
“不惹事。”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墨黑色的长老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阴影。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断天涯,你最好祈祷老夫能活着回来。”
“否则——”
他顿了顿:
“绝情谷,就真的没人能镇住那东西了。”
话音落下。
他踏出殿门。
消失在夜色中。
落魂渊深处,桃花源边缘。
苏晚晴盘膝坐在青石板上,闭目调息。
她的伤,比之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