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怒落在桃花源外三十丈处的那一刻,落魂渊的黑暗仿佛凝固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凝固了。
那股从这位刑罚殿首席长老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飘动,岩壁上的碎石停止了剥落,就连那永恒吹拂的阴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三十丈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元婴后期的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可至。
但刑天怒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用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桃花源边缘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
盯着她身边那个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的男子。
盯了很久。
久到那三十名紧随其后的“行刑者”也落了下来,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形成一道黑色的死亡屏障。
久到苏晚晴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久到空气中的杀意,浓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然后——
刑天怒开口了。
“苏晚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与之前在断尘殿上的暴怒判若两人。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苏晚晴感受到了比之前任何敌人都要可怕的……压力。
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生死、杀人如麻的老怪物,在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冷静的疯狂。
“一百三十七人。”
刑天怒一字一句:
“三名元婴,一百三十四名金丹。”
“我绝情谷三百年,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这份债,你说……该怎么还?”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静静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债?”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与刑天怒如出一辙:
“刑长老,您这话……说反了。”
“是绝情谷欠我的债,不是我还绝情谷的债。”
“七年。”
她一字一句:
“秦绝欺我七年,你们视而不见。”
“今日他杀我,你们助纣为虐。”
“我不过是在……讨债而已。”
刑天怒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油尽灯枯的女修,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嘴硬。
“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
“老夫最喜欢嘴硬的猎物。”
“因为她们死的时候,叫得最惨。”
话音落下!
“轰——!!!”
那股凝固了许久的威压,如同山洪暴发般轰然压下!
不是针对苏晚晴一个人。
是针对整片桃花源!
是针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是针对这片三千年来无人敢踏足的……禁地!
威压及体的瞬间,苏晚晴的脸色猛地一白。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万丈高山压在了背上,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
但她没有跪。
一步都没有退。
她死死咬着牙,握着剑,站在那里。
血从左肩的伤口渗出,顺着剑柄滴落。
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刑天怒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
他微微眯起眼:
“有点意思。”
“筑基期的蝼蚁,竟然能在老夫三成威压下挺住。”
“难怪能杀那么多人。”
他顿了顿,威压再次提升!
五成!
“轰——!!!”
苏晚晴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她的双腿开始颤抖,膝盖开始弯曲,嘴角溢出鲜血!
可她依旧没有跪!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剑心通明在极限压力下的……反击!
“师尊……”
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弟子……撑得住……”
凌玄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
他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那足以压碎金丹的威压下,死死撑着。
看着她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对抗一个元婴后期老怪物的……全部威压。
他的眼中,无悲无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若是有人能看透他眼底深处——
会发现那里有一丝极淡的……
赞许。
“七成。”
刑天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威压再次提升!
“轰——!!!”
苏晚晴终于撑不住了。
她单膝跪地,短剑插在身前的石板中,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从七窍中渗出,染红了苍白的脸。
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喘息。
可她依旧……没有倒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刑天怒。
眼中的那朵赤色剑花,依旧在旋转。
依旧在……燃烧。
“七成威压,还能不倒。”
刑天怒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苏晚晴,老夫承认,你是老夫三百年见过的最妖孽的天才。”
“若给你百年时间,你或许真能超越老夫。”
“可惜——”
他顿了顿,威压再次提升!
九成!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九成威压,如同天穹倾覆!
苏晚晴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朝着地面狠狠压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倒下的一瞬间——
一只手。
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那只手,很温暖。
温暖得如同七年前苏家祠堂那个血夜,师尊用外袍裹住她时的那份温度。
温暖得如同桃花源中那七天七夜,师尊为她疗伤时掌心的热度。
温暖得如同——
一个承诺。
苏晚晴的身体,停住了。
那股足以压垮她的威压,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抵挡。
不是被化解。
是……被无视了。
如同春风拂过山岗,如同流水绕过磐石,如同……更高维度的存在,轻轻拂去了身上的一粒尘埃。
“师尊……”
苏晚晴艰难地转过头。
看到的是凌玄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以及他眼中,那一丝极淡的……
寒意。
“够了。”
凌玄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两个字——
“轰——!!!”
刑天怒的九成威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碎!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三步!
三步!
一位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被两个字……逼退了三步!
“什么——?!”
刑天怒的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三十名行刑者,更是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