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一个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POLO衫和休闲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与方二军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久经历练的沉着与锐气,正是方家大哥,方大军。而跟在他身后半步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匀称、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子。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裤和白色的丝质衬衫,容貌清秀,眼神却异常明亮冷静,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敏锐。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姿态从容大方。
“哥!” 方艳华惊喜地叫出声,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位是?”
方大军朗声笑着,先跟韩一石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韩老,您也在!太好了。” 然后揽过身边女子的肩膀,介绍道:“李娜。我女朋友。” 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自豪与满足。
李娜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目光与每个人接触时都显得真诚而坦荡,最后落在方二军身上时,微微停留,带着一丝善意的探究。
“大军哥!李娜姐!快请进!” 凌湖热情地招呼,接过果篮。小凌方也被这热闹吸引,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仰头看着陌生的叔叔阿姨。方大军一把将他举高,引得孩子咯咯大笑,李娜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眼神柔和。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更加热烈起来。方大军调到公安部刑侦局任副局长后,工作异常繁忙,鲜少有这样闲暇的家庭聚会。他和凌湖、方艳华寒暄着,询问父母的身体,又逗弄着小外甥。李娜很自然地融入了环境,她话不多,但倾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也恰到好处,显得得体又亲切。
韩一石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新人,尤其是李娜。他活到这把年纪,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李娜身上那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质——那不是刻意的锋芒,而是一种内在的定力与经过特殊训练后的高度自控,与她此刻展现出的温和优雅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张力。老人眼中闪过欣赏的光芒。
很快,方艳华和凌湖张罗好了午饭。饭菜很丰盛,既有家常的温馨菜肴,也有几道凌湖特意准备的、适合老年人口味的软烂菜式。长长的餐桌旁坐得满满当当,阳光透过窗户,在洁白的桌布和精致的碗碟上跳跃。
方大军自然而然地成为话题的中心之一。大家问起他在公安部的新工作,他挑了些不涉密的趣事分享,说起全国跑案子时的见闻,语言生动,时不时引得大家发笑。李娜偶尔补充一两句,往往能点出关键,显出她对方大军工作的了解与支持。当方艳华好奇地问起两人如何重逢并确定关系时,方大军看了李娜一眼,李娜微微颔首,他便爽快地讲了起来。
对于方大军当时在海外卧底的事情大家都有所了解,在那个时候方大军和李娜认识的。方大军调到公安部刑侦局任副局长后,李娜也调到了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
“这叫缘分!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方大军总结道,目光温柔地看向李娜。李娜回以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默契。
韩一石听得津津有味,抚掌笑道:“好!这才是真正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更难得的是,历经风波,初心不改,还能认出彼此。这比画画找灵感难多了。” 他的话引来一片笑声。
饭桌上的热闹,因方大军的到来而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活力。但方二军的心境,却随着大哥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微妙地收紧了一些。
大哥方大军,一直是方家一座巍然的山峰。他年长方二军几岁,成长路径清晰而耀眼:警校优秀毕业生,基层历练扎实,屡破大案要案,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如今更是调任公安部,前途无可限量。在方二军的记忆里,大哥总是目标明确、行动果决、肩膀宽阔得能扛起所有责任,与他自己的敏感、犹疑、常在艺术与情感世界里打转的特质截然不同。父亲方振富的目光,也总是更多地带着审视与期许落在长子身上。尽管兄弟感情不差,但方二军面对大哥时,总不免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收起那些在他看来可能“不够硬朗”、“不够出息”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与距离感。
此刻,看着大哥与李娜并肩而立,一个英挺沉稳,一个清秀干练,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方二军心底那点自西双版纳归来后便挥之不去的颓唐与自我怀疑,又被勾了起来。他感到自己像一件被对比得黯然失色的旧物,在兄长风发意气与新恋情的光晕下,更显局促。他站起身,叫了声“哥”,笑容有些勉强,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李娜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方二军这份细微的紧张与不自在。她心思何等敏锐,从方大军偶尔的提及,以及此刻方二军的神情姿态,已大致猜到这个年轻人可能正经历着情感或事业上的低潮,并且在兄长面前有些心理压力。
她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仅仅客气寒暄,也没有刻意热络地试图拉近距离。在方大军与家人寒暄、逗弄小凌方时,她自然而然地转向方二军,声音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如同对待一位值得尊重的专业人士般的口吻:
“二军,听大军提起过,你在省群艺馆工作,专攻美术,尤其是国画?” 她微微侧头,眼神里是真诚的探询,而非客套。
方二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娜会主动和他聊这个,连忙点头:“是,之前主要画国画,也接触些别的。”
“我对艺术了解不深,但一直很佩服创作者。” 李娜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坦诚,“特别是需要用画面去捕捉、提炼、表达那些抽象或复杂事物的能力。这和我们工作中需要从庞杂信息里梳理线索、构建逻辑,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极强的观察力、感受力和结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