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军本是诚恳地自我剖析,承认专业上的不足。然而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巫牡丹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她放下水杯,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站到了方二军的正前方。排练厅里原本在各自休息、低声交谈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不寻常的气氛,目光悄然汇聚过来。
巫牡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方二军,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玩笑的神情,只有艺术家谈论专业时那种纯粹到近乎凛然的认真。然后,她用她那极具穿透力、此刻却平静无波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既然方局长觉得是缺少人体写生的缘故,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变得落针可闻的排练厅,最后重新定格在方二军骤然僵住的脸上,“要不要你来画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导演,包括刚走过来的剧团团长,更包括大脑一片空白的方二军。
画她?人体写生?在这里?当众?
巫牡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瞬间石化的氛围和那些惊愕、探究、甚至带着些许暧昧揣测的目光。她依旧看着方二军,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专业建议,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为了角色,为了水妹能更完美地立在舞台上,我觉得值得。我可以做你的模特。当然,是在合适的时间,私密的、专业的工作室环境里。方局长觉得呢?”
“轰”的一声,方二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眼前是巫牡丹坦然认真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
曲婷在画室里褪下衣衫时脆弱的背影,汪梦姣在琴房白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苏楠在公寓柔光中温存的身体……而现在,巫牡丹,这个舞台上光芒万丈、专业上让他由衷钦佩的女人,竟然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地,提出了这样一个将艺术与人体、将工作与私密界限彻底模糊的邀请!
排练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打破。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巫牡丹,又看看面红耳赤、魂飞天外的方二军。团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努力想挤出打圆场的笑容。
而巫牡丹,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着方二军的回答。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诱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对艺术极致追求的执着,以及一种对方二军专业潜质的信任与挑战。但这纯粹,在此刻的方二军看来,却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更具冲击力,更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他该如何回答?
接受?那将把他推向一个何等微妙而危险的境地?
拒绝?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巫牡丹如此坦荡的专业态度面前,他又该如何开口?
而且,内心深处,那被骤然点燃的、混杂着巨大震惊、隐隐悸动与难以遏制好奇的火焰,又岂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方二军僵在椅子上,握着速写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陡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而巫牡丹那句“画我”,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劲的山风,吹得他摇摇欲坠,既恐惧跌落,又被那深渊之下未知的、璀璨夺目的景象,勾起了无法言说的、致命的向往。
排练厅里最后的脚步声消失,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咔哒”声在异常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将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惨白的日光灯依旧亮着,将空旷的、散落着道具和椅子的排练厅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场地中央,那片被无形聚光灯圈出的、令人心悸的方寸之地。
巫牡丹站在那儿,背对着方二军。她没有丝毫犹豫或扭捏,抬起手臂,解开了身上那件排练常穿的、宽松棉质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动作稳定而从容,仿佛只是在做登台前最寻常的准备工作。衬衫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里面是一件式样简洁的浅肤色文胸,包裹着饱满而优美的弧度。她的背部完全裸露出来,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润泽的象牙白色,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利落,脊柱沟深深凹陷下去,延伸到被文胸带子遮住的腰际。她的背脊挺直,没有刻意摆出任何矫揉造作的姿态,只是自然站立,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远处并不存在的音乐,又仿佛在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即将被描绘的瞬间。
方二军坐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炭笔,面前的画板已经支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完全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充斥耳膜。眼前所见,与他记忆中任何关于女性身体的画面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