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蹲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本该是个俊俏孩子。
可偏偏那双眼睛涣散无神,嘴角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正专注地玩着脚边的泥巴,对沈承泽的拨浪鼓视若无睹。
这便是沈承泽千辛万苦找到的“奇人”——的遗孤。
元家独子,元朗。
村里人都叫他“阿呆”。
事情要从五日前说起。
沈承泽按照母亲给的线索,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这落霞村,本以为能见到那位身怀绝技的元伯,却不料……
“元老先生?他半年前就殁了。”
村长叹了口气,指了指村东头一间破败的茅屋:“就剩下他那傻儿子,天生痴傻,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吃百家饭活着的。”
沈承泽当时就懵了。
千里迢迢跑来,人没了?
就剩个傻子?
这让他怎么回去交差!
可既来之则安之。沈承泽虽是纨绔出身,这段时间跟着母亲历练,倒也学了几分耐性。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每日都来找阿呆,试探着能不能从这傻孩子嘴里套出点什么。
然而这一“试探”,可把沈四爷折腾得够呛。
“阿呆,这个拨浪鼓好不好玩?你告诉哥哥,你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秘籍……呃,或者说,画册子?”
阿呆缓缓抬起头,冲着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清澈又愚蠢。
沈承泽刚觉得有戏,阿呆却忽然抓起一把烂泥,“啪”地糊在了他脸上!
“好玩!好玩!打坏蛋!哈哈哈!”
阿呆拍着手大笑,笑得天真烂漫。
沈承泽:……
跟在沈承泽身后的侍卫大惊失色,腾地一下拔出刀:“放肆!竟敢对四爷无礼——”
“哎!住手住手!”
沈承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呸呸吐了两口,非但没生气,反而摆摆手:
“跟个傻子计较什么?他这是……嗯……喜欢我!对,喜欢我才跟我玩儿呢!”
他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金黄色的桂花糕:
“阿呆,泥巴不好吃。来,尝尝这个,京城一品斋的桂花糕,甜着呢!”
阿呆眼睛一亮,抢过糕点,也不剥油纸,连纸带糕就要往嘴里塞。
“哎哎哎——”
沈承泽连忙拦住,耐着性子帮他撕开油纸,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他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你这孩子怎么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来,张嘴,啊——”
阿呆嚼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喊着:“甜,甜!嘿嘿!”
沈承泽看着他吃,自己也跟着傻乐呵起来。
可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低声对身旁的侍卫道:
“看来这次真是白跑一趟了。元老先生仙逝了,就剩下这个孩子。那些图纸方子,估计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侍卫有些不甘心,低声道:
“四爷,老夫人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这事儿关乎沈家生死。要不……咱们把这傻子绑了搜一搜身?或者去屋里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