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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雁门旧部,述母护彻功(2 / 2)

“像!真是太像了!”李伯的声音抖得厉害,老泪纵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苏惊盏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跟婉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亮得像雁门关外的星星,还有这眉峰,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苏惊盏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京城里,人们提起她,总是说“杀伐果断的莲卫统领”;提起她母亲,不是“温婉贤淑的相府夫人”,就是“卷入夺嫡的罪妇”,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母亲曾经是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子,是个能让一群老卒记挂十六年的英雄。

“李伯,”苏惊盏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伯的手背,“你们说……我母亲救过萧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伯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从炕头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锈迹斑斑的青铜哨,哨身上刻的莲花纹,和苏惊盏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几个缺口,像是被刀砍过。“姑娘,你看这个。”他将哨子塞进苏惊盏手里,“这是当年婉夫人留给我们的,说要是有一天能见到她的孩子,就把这个交出去,让你知道你娘不是个寻常女子。”

苏惊盏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半块哨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瞬间红了眼眶。这就是她当年在梅树下捡到的那半块!母亲没有骗她,只是她没说,这哨子不是护院的,是莲卫的信物,是她的保命符。

“那是十六年前的冬天,比今年还要冷。”李伯喝了口热水,缓了缓气,开始讲述那年的事。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激昂,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讲述伴奏,将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血与火的冬天。

那年萧彻五岁,刚学会握剑。他的父亲萧将军在漠北和西域的决战中战死,头颅被西域可汗挂在营账外,三万铁骑踩着雪,一路打到了雁门关下。当时的守将是二皇子的岳丈,贪生怕死,偷偷打开了西门,西域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玄甲军的残部只有三百多人,根本抵挡不住。

“就在那时,婉夫人来了。”李伯的声音突然拔高,眼里闪着光,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她骑着一匹红马,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萧将军的佩剑,从关楼上面跳下来,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她喊着‘萧氏儿郎不退,雁门关不丢’,一剑就刺穿了西域先锋的喉咙,血喷了她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衣,可她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更烈了!”

苏惊盏屏住了呼吸,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母亲当年的样子:白衣胜雪,长剑如虹,红马踏雪,在漫天风雪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光。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会为她梳辫子、会给她做桂花糕的母亲,竟然有这样勇猛的一面。她想起母亲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小时候她问起,母亲只说是做饭时烫的,原来那是为了护萧彻,被西域的弯刀砍的。

“可婉夫人毕竟是个女子,西域兵太多了,她很快就体力不支了。”李伯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胳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身前的雪。可她还是把小将军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刀枪,后背被划得全是口子,衣服都烂成了布条。”

萧彻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记得那天的雪是红的,记得有个温暖的怀抱把他护在身下,记得耳边有个温柔的声音说“别怕,娘护着你”,记得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桂花糕香味。他一直以为那是奶娘,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是苏惊盏的母亲,苏婉。那年他五岁,不懂什么是生死,只知道那个白衣女子,用命换了他的命。

“就在我们以为要死的时候,婉夫人从怀里掏出了这半块青铜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了起来。”李伯举起那半块哨子,声音里带着敬畏,“那哨声特别响,像雁叫一样,穿透了风雪。没过多久,莲卫就来了,从关外的密道里钻出来,像从天而降的神兵,把西域兵杀得落花流水!”

“可莲卫来了之后,母亲呢?”苏惊盏急切地追问,心脏跳得飞快,“她为什么不回京城?为什么要假死?”

李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婉夫人伤得太重,莲卫把她救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是临走前,她给我们留了句话,说‘萧彻是先帝的亲侄,不能落在二皇子手里,我要去漠北躲几年,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真相’。我们那时候才知道,小将军的身世,竟然这么金贵。”

“先帝的亲侄?”苏惊盏和萧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皇室秘库的残卷里只说萧彻是先帝的养子,从来没提过是亲侄!难怪二皇子一直想除掉萧彻,原来他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还有!”旁边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老人突然开口,他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是当年为了护萧彻留下的,“婉夫人走的时候,还说她在漠北有个旧部,叫‘墨鸦’,要是以后有难,可以去找他。我们这次突围,就是墨鸦派人接应的,他还说……婉夫人可能还活着,就在漠北的黑风部落里!”

苏惊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母亲还活着?在漠北?她刚要追问,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玄甲军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将军!统领!西域兵攻城了!他们用了投石机,关楼的东北角塌了!”

萧彻猛地站起身,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裂开,疼得他皱了皱眉,却依旧声音沉稳:“李伯,你们好好养伤,这里交给我们。”他转头看向苏惊盏,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惊盏,跟我上关楼。”

苏惊盏点了点头,将那半块青铜哨塞进怀里,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母亲还活着,父亲的秘密,二皇子的阴谋,西域的入侵,这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张网,将她和萧彻紧紧缠绕。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母亲,揭开所有的真相。

走到关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老卒,看了一眼萧彻挺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雁门关外漫天的风雪。她的掌心攥着那半块青铜哨,攥着母亲的温度,也攥着南朝的未来。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关楼,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关楼之下,西域的铁骑如黑云压境,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因为她知道,她的母亲,曾经在这里,用一身白衣,挡住了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