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薇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他弯着腰,动作缓慢而专注,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四周的风雪声。
就在这时,陡壁另一侧,距离林念薇藏身的浅洞大约十几米远的一处更大的凹洞里,极其轻微地,有雪屑簌簌落下。
不是风吹的。那落雪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林念薇心头一紧,目光瞬间锁定那里。是沈清晏?他在那个位置?他在示意什么?
她顺着那落雪的节奏和沈清晏可能的角度推断,他的视线,似乎并不完全在缝隙口那个身影上,而是在更下方,那身影正在扒拉的雪地旁边——那里似乎有一块颜色格外深、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石板,石板边缘,露出一点点锈蚀的铁环。
是地窖门?还是另一个入口?
缝隙口的臃肿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细微的落雪声,猛地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腰,头颅以那种极其僵硬缓慢的方式,转向雪屑落下的方向。
林念薇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远处棚户区的边缘,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野狗嚎叫,紧接着是好几只狗此起彼伏的应和,撕破了风雪的帷幕。
那臃肿身影的注意力被犬吠声吸引,转动头颅,望向嚎叫传来的方向,停顿了片刻。
借着这个空隙,林念薇看到,沈清晏所在的那个凹洞边缘,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碎石,被轻轻推落,无声地滚下陡坡,消失在积雪中。落点,恰好在那块带有铁环的石板附近。
这是一个信号?还是一个标记?
没等林念薇想明白,缝隙口的臃肿身影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判断远处的动静无关紧要,又重新弯下腰,继续他之前的动作。这一次,他扒开了更多积雪,露出了那块石板的大部分——石板大约两尺见方,中间的确嵌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他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提拉。
“嘎——吱——”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板被缓缓掀开,露出够一个人弯腰进入。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味道从洞口冲出——甜腥、土腥、腐油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许多种草药和霉烂物长时间混合发酵后的酸败气。
那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将掀开的石板挪到一边,然后,以一种与之前拖沓步伐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急切甚至是虔诚的古怪姿态,迅速而熟练地,钻进了那个地洞,消失不见。
石板没有被盖回去,就那么敞开着,像大地突然睁开的一只漆黑眼睛,幽幽地冒着那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陡壁凹洞处,再无声息。沈清晏没有立刻出来。
林念薇伏在浅洞里,手脚冰凉,脑子里飞速旋转。沈清晏让她看到了另一个入口,并且留下了标记(那块滚落的石头)。他是在告诉她,这是进入“山房”的路径?还是警告她不要靠近?
野狗的嚎叫声渐渐平息下去,风雪依旧。
地洞里没有任何光亮透出,也没有声音传来,仿佛那臃肿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时间又过去了难熬的几分钟。
终于,沈清晏所在的那个凹洞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三下叩击石壁的声音——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表示“安全,可缓慢靠近”的暗号。
林念薇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脚,从浅洞里小心地爬出来,沿着陡壁,向着沈清晏的方向,朝着那块敞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板地洞,一点点挪去。
每靠近一步,那地洞里涌出的复杂气味就更浓一分,仿佛有形的触手,缠绕上来。她看到沈清晏从凹洞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在雪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冷峻,朝她做了个“噤声”和“小心”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个地洞,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最后,指向洞内。
意思是:入口在此,情况不明,需极度警惕,准备进入查探。
林念薇点了点头,摸出怀里那截铅笔,又紧了紧棉衣。她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一个持续了至少二十年、用活人试验毒物、可能隐藏着疯狂“大药”秘密的地窟。
而引他们来此的“蛇”,已经归洞。
现在,是该看看,这蛇窟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