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个诡异图案的旁边,靠洞壁的地方,赫然摆放着一口黑沉沉的、半人多高的陶瓮!瓮口用厚油纸和泥巴密封着,但密封并不严实,有几处破损,那股最浓郁、最甜腻腥浊的气味,正是从这口陶瓮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林念薇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口陶瓮,呼吸不由一窒。这就是……“大药”的容器?还是炼制“大药”的某种中间产物?
沈清晏的注意力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他举着火绳,走近洞穴入口内侧壁——那里钉着的,果然是一块灰白色的木板,像是从某个旧箱子上拆下来的。木板上用烧黑的木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有些像是简化的人形,有些像是箭头,指向洞穴深处不同的方向。而在木板最上方,用炭笔反复加深描摹的两个字,虽然潦草扭曲,却依然可以辨认:
山房。
这是一张简陋的……“地图”?或者指示牌?
沈清晏仔细看着那些符号和箭头。其中一个指向洞穴深处垒着灶台的方向,旁边画着一个类似陶罐的图形。另一个箭头指向滴滴答答水声传来的角落,旁边画着波浪线。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洞穴另一侧一片火光几乎照不到的、更幽深的阴影,那里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黑乎乎的洞口,旁边画着的符号……像是一株扭曲的植物,植物顶端,有一个圆圈,圆圈里点着一个点。
鬼头蕈?
沈清晏和林念薇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山房”地窟,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功能分区明确。
“分头查看,小心,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陶瓮和图案。” 沈清晏用极低的气音说,“我检查灶台和水源方向。你…看看那个小洞。”
他指的是那个可能种植或存放“鬼头蕈”的洞口。
林念薇点了点头,她知道沈清晏的顾虑——那陶瓮和图案邪性太重,未知风险太大,而鬼头蕈虽是毒物,但终究是“材料”,相对“单纯”一些,且她是医生,对植物药材的认知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沈清晏举着火绳,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的灶台方向走去,尽量避开中央那个诡异的图案。
林念薇则朝着洞穴另一侧,那个黑乎乎的小洞口挪去。越靠近,越能感觉到一股阴湿的、带着浓郁土腥和淡淡甜味的气息从洞口里涌出。这味道与陶瓮里散出的浓烈甜腥不同,更“清新”一些,但同样让人不舒服。
她走到洞口前。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钻入,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小的、单独的石室或凹陷。沈清晏那边的火光已经照不过来,这里只有绝对的黑暗。
林念薇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截铅笔和信纸——这几乎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依仗。她将信纸小心折好塞回,只拿着铅笔,将笔尖在洞口边缘的土壁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尖。
笔尖上沾了一点点潮湿的泥土。她极其谨慎地嗅了嗅。土腥味很重,其中确实有一丝熟悉的、鬼头蕈孢子粉特有的那种甜味,但非常非常淡,几乎被土腥掩盖。
她又侧耳倾听洞内。寂静无声。
犹豫了一下,她蹲下身,将手臂伸进洞口,用手里的铅笔,极其缓慢地、探索着向洞内地面划去。
笔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坚硬的石头,也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有弹性的、略带韧性的质感,像是……某种肥厚的菌盖?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又像是漏气般的嘶响,猛地从她正在探查的小洞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比洞口浓郁数倍的、甜得发腻、腥得呛人的气味,混合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怪风,劈头盖脸从小洞里喷涌而出,直扑林念薇面门!
林念薇脑中警铃大作,想要后撤,却已经吸入了少许那甜腥的气体。顿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瞬间发黑,四肢一阵发软,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洞穴中央那口黑沉沉的陶瓮,仿佛被这动静惊扰,瓮口破损处,猛地“噗”一声,喷出一大股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浊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速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正走向灶台的沈清晏闻声骇然回头,只见林念薇软软地向后倒去,而那股从陶瓮喷出的暗红浊气,正翻滚着,向她和自己所在的方向急速蔓延!
“念薇!”
他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念薇扑去,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截燃烧的棉绳,朝着洞穴中央那个诡异的朱砂图案,狠狠掷了过去!
火绳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落在图案边缘。
预想中的燃烧或爆炸并未发生。
当火苗触及图案上暗红色“颜料”的瞬间——
整个地窟,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空气本身被狠狠搅动、某种无形屏障被触发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洞穴深处,滴滴答答的水声骤然停止。
那口喷吐浊气的陶瓮,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细小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而林念薇身后那个黑漆漆的小洞里,甜腥气狂涌而出的同时,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洞内深处,蠕动着,爬行着,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