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对这些邪异之物有反应,能‘破煞’。”沈清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你的针套,能放大意念,引导能量。如果……我用我的血,激活这纽扣上可能残留的、与胡孝仁那套邪术同源的‘符文信息’,再由你用针套引导,或许能……逆向模拟出一种临时的‘抗性’或者‘刺激’,注入你的身体,强行唤醒生机,对抗毒害。”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念薇的眼睛:“但这只是理论。我无法保证成功,更无法预料后果。可能会加重你的负担,可能引发未知的排斥反应,甚至……可能让你也被这种‘邪异’气息沾染。而且,需要我的血,不止几滴。”
需要他的血。不止几滴。
林念薇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洇出的暗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已经为她流了太多血。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已经失血太多了,不能再……”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让我们都活着走出去的办法。”沈清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倒下了,我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同样走不远。我们必须赌一把。”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林念薇,你怕死吗?”
林念薇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询问,有逼迫,也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此刻无力去分辨的东西。
怕死吗?当然怕。但她更怕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山雪岭,让胡孝仁的罪恶继续被掩盖,让陈卫国的牺牲归于尘土,让沈清晏也陪她葬送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需要我怎么做?”
沈清晏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熟悉的不屈光芒,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他没有废话,迅速行动起来。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扫去积雪,将那几颗特殊纽扣摆放在上面。然后,他抽出匕首,在自己之前受伤、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静脉位置。
“可能会有点疼,忍住。”他低声说,然后,刀尖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浅的划痕。暗红色的、带着他特殊阳刚气息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那些氧化发黑的纽扣上。
血液浸染着纽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纽扣表面,被血液浸润的地方,竟然开始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暗红色的荧光!那荧光如同活物,在纽扣表面的刻痕里游走,将那些模糊的符文一点点“点亮”!同时,一股更加诡异、混合了沈清晏血液血腥和某种阴冷甜腻的复合气息,从纽扣上散发出来!
沈清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眼神依旧稳定。他看向林念薇:“针套,对准纽扣。集中你的意念,不是对抗,也不是模仿邪毒……而是引导,引导我的血和这些符文里可能存在的‘信息’,转化为一种纯粹的、激发生命潜能、涤荡秽浊的‘力’。想象阳光,想象生机勃发,想象百毒不侵!”
林念薇咬紧牙关,拿出针套,将其悬在那些被血液浸染、泛着暗红荧光的纽扣上方。她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恐惧和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沈清晏描述的那种“意象”之中——温暖的阳光穿透阴霾,枯木逢春抽出新芽,清澈的泉水冲刷污秽,身体里每一处被毒气侵蚀的角落都被这股温暖清冽的力量洗涤、修复、唤醒……
她将自己的意念,尽可能地纯粹化、定向化,然后通过针套,缓缓地灌注下去。
针套微微发热,表面云纹流转,散发出柔和的、银白中带着一丝淡金的光晕。这光晕与纽扣上那暗红荧光接触的刹那,并未像之前对抗邪毒时那样激烈冲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交融!
暗红荧光在银白淡金光晕的引导下,仿佛被“净化”和“转化”了,颜色逐渐变淡,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醇厚、带着蓬勃生机感的暖流!这暖流顺着针套,反馈到林念薇的意念之中,再通过她的引导,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自己的身体!
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僵硬的四肢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水,酸痛的肌肉得到了舒缓,肺部的灼痛和烦闷感明显减轻,连那种头晕目眩和恶心的感觉也消退了大半!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近乎枯竭的精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然恢复了一小部分!
有效!真的有效!
林念薇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专注地引导着这股来之不易的、融合了沈清晏特殊阳血、古老符文信息和针套净化之力的奇异暖流,在体内循环,对抗残留的毒害,激发潜能。
沈清晏看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但大量的失血和刚才强行催动血液与符文感应的消耗,让他眼前也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岩石才站稳。
他迅速用布条扎紧手臂上的伤口,止住血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林念薇的状态。
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纽扣上的暗红荧光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氧化后的黑色。针套的银白淡金光晕也渐渐收敛。林念薇感觉到那股暖流慢慢平息,融入了她的身体,虽然未能让她完全恢复,但至少摆脱了濒临崩溃的状态,有了一战之力。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沈清晏。当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时,心头猛地一揪,刚才那点恢复的力气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愧疚和刺痛。
“你……”她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沈清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收起那些已经彻底失效的纽扣,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提起精神。“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林念薇用力点头,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感,已经好了太多。“能走。”她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但你不能再逞强了。接下来,我来带路,你跟着我,保存体力。”
沈清晏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天光愈发昏暗,风雪似乎又要来了。
两人不再停留,林念薇辨明方向(靠着指北针和记忆中的地图),搀扶着失血过多、脚步虚浮的沈清晏,继续向着北方,那片更加险峻未知的黑石岭深处,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弥漫着甜腥味的死亡威胁。
前方,是冰雪覆盖的生存之路。
而他们之间,那以血为引、共同对抗黑暗的羁绊,在这绝境之中,无声地,又深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