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百万两白银!这几乎相当于大明半年财政(大明前期多收实物税,税银相对较少。)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宗支撑起五征漠北、修撰《永乐大典》、迁都北京这一系列足以掏空国库的浩大工程。
南洋诸国,分明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海!
洪保的激动却瞬间被巨大的悲凉取代,他重重叹了口气,老泪纵横:“可是啊!太宗皇帝龙驭宾天之后,朝堂之上便有无数官员,口口声声说什么劳民伤财,哭着喊着请求停了下西洋!宣庙爷在的时候,圣心独断,还能顶住这些聒噪。可后来……等宣庙爷也崩了,他们再次群起而攻,张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唉,终究是顶不住压力,一道懿旨,便让这煌煌伟业……戛然而止了!”
“一趟就赚四五百万两?这他娘的还叫劳民伤财?!”韩忠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这北地汉子,最见不得这等颠倒黑白的屁话,“这分明是点石成金,一本万利的天大买卖!”
洪保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船队是给朝廷赚了金山银海,可这金山银海,都流进了国库和内承运库!南直隶、浙江、福建沿海那些盘根错节的官绅老爷、豪商巨贾,哪个不眼红心热,他们自然是拼了老命,也要把这财路揽到自个怀中。”
他反正年老,又是个早已失势的太监,此时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巩珍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洪公公所言,句句是实。自船队停航,沿海官绅们,立刻便组建起自己的私船队,往来南洋。他们侵占朝廷旧港,贿赂地方官吏,勾结海盗,垄断航路,这十几年来,其获利之巨,恐怕比当年朝廷下西洋所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忠咬着牙道:“此事本官在南京也探查到不少蛛丝马迹。这帮家伙,不仅肆忌惮无地走私南洋,甚至用尽各种手段,侵吞朝廷留下的宝船!”
洪保悲愤地捶了下桌子:“是啊!正统初年,那些小船,便被他们巧立名目,瓜分殆尽!后来,他们连大宝船也盯上了!三宝公公鼎盛时期,拥有六十余艘大宝船啊,现在还有几艘?”
韩忠想起宝船厂的破败景象,沉声道:“我上次去宝船厂亲眼所见,还余十艘大宝船,但瞧着也朽败不堪,不知还能不能开出外海。”
巩珍道:“我与陆提举,私下里还有联系。他曾告知于我!那十艘船里,其实还有八艘船尚算坚固,稍加修缮,尚可远航!他位卑言轻,无法阻止大势,更保不住所有宝船。无奈之下,他将那八艘尚能一用的宝船,与两艘破败宝船一起,在工部存档文书上统统标注为‘朽烂不堪、不堪驱使’!这才瞒天过海,侥幸将之保下。”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朱祁钰笑道:“情况很复杂,也很简单。”
“下西洋能赚钱,能赚大钱。正因为它能赚大钱,所以引来了贪婪,最终被强行中断。本王将三位从南京接来,让你们在这陋巷之中重聚,你们……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洪保、费信、巩珍三人闻言,如同听到了期盼一生的召唤,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离座,扑通跪倒在地:“王爷!老臣洪保(费信、巩珍),虽已老迈昏聩,残躯朽骨!然报国之心不死,航海之志未泯!若王爷有意重开海路,再扬国威于万里波涛!老臣等愿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朱祁钰看着地上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温言道:“三位老前辈的赤胆忠心,本王感佩于心!你们的心意,本王领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此事急不得。贸然动作,打草惊蛇是小,坏了大事是大。你们且先在这安心住下,养好身体,等着本王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