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习文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跟宋玉性说的一样,怎么连乡里都受到影响了。
他顿时傻了眼:“那这差事可如何交代?”
家老到底是老狐狸,眯缝着眼,捋着山羊胡子,慢悠悠道:“你方才说,去大宁能分现成的地、还录民籍。何不去隔壁镇,直接去佃户那里宣讲。那时候,你还愁完不成朝廷安排的任务么?”
曹习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太爷,这宋家镇,那是工房宋玉性的地盘啊……”
他有点抹不开面子,毕竟同僚一场,这么挖墙脚……
这时一个曹家下人慌不迭路的跑进来,大喊道:“老太爷,不好了!宋、宋书吏带人在村里招人,好些佃户都要登记去大宁!”
“什么?!”曹习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宋玉性,老子这边还在纠结情面,你倒好,直接抄我老家来了。
二话不说,当即带人就往外冲。
村头老槐树下,果然见宋玉性大喇喇地坐在一张方桌后,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圈佃户宣讲:“朝廷恩典!去了大宁,田是现成的,牛是现成的,赋税免三年。”
“这泼天的富贵,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想去的,赶紧来我这儿报名。摁个手印,官府保送!”
“宋玉性!”曹习文一声怒吼:“你个王八羔子,竟敢跑到我曹家庄来挖人,这些都是我曹家的佃户。”
宋玉性抬头一笑,慢条斯理道:“曹兄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是大明子民,怎就成了你曹家私产?朝廷仁政,你敢阻挠不成?”
“你!!”曹习文被噎得够呛,还想争辩。
曹家家老却已拄着拐杖跟了出来,老脸一沉,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对着身后几个庄丁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给老夫打出去。”
庄丁立刻抄起手臂粗的木棍,呼喝着就冲了上去。
“哎哟!你们敢,这是对抗朝廷。”宋玉性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衙役抵挡。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棍棒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他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宋玉性连滚带爬地往村外跑,嘴里还不忘放狠话:“姓曹的,你们等着,我找知县大人告状去。”
待把宋玉性赶走,家老又让庄丁把那些想去大宁的佃户抓出来,吊在树上打了一顿,以示惩戒。
“你们都是我曹家的东西,没我曹家同意,休想离开!”
曹习文心头恶气稍平,随即道:“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当即带着衙役和曹家庄丁,直奔宋家镇而去。
不过两日,两家械斗、抢人之事便闹到县衙。
龚林川这是一个头两个大,别看他才是县内主官,但这两家他可都不好得罪。
朝廷的政令要落到实处,哪一桩哪一件不得靠这些乡绅老爷点头配合?
得罪了谁,以后这官都不好做。
索性公文往上一递,推给顺天府尹王福决断。
王福大笔一挥,各打五十大板:
凡是此前登记上的,通通有效,全部送去大宁。
消息传至郕王府,朱祁钰翻阅顺天府呈报,不禁失笑。
“好,好!人从地里挣出来,这事总算有点眉目了。”
虽然还只能覆盖顺天府,却也提供了对土地下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