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对弈(2 / 2)

按常例,三五日间,便会有消息。

这也正是陈旺选择住馆驿的原因,本想着离得近,陛下召见方便。

可谁曾想,一连等了整整十天,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这下可真有点坐不住了,赶忙跑去英国公府,找张軏帮忙。

张軏也觉得奇怪,第二天就直奔郕王府,递了帖子,想求见小皇帝,打听打听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这时候,朱祁钰正和朱见深在西苑的凉亭里下棋呢。

亭外一池残荷未尽,几尾锦鲤慵懒游曳,午后的阳光透过来,落在棋盘上一片金黄。

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乃云南贡玉,触手温凉。

只可惜,其中一人是个臭棋篓子。

朱见深执黑,落子时前特意抬眼看了看,嘴角含笑:“王叔,你这一步下去,右边这块可全没了。”

“啊?”朱祁钰捏着白子,对着棋盘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一笑:“围棋还是太难了。兴安,还是把象棋拿来吧。”

“王叔这是要在象棋上找补回来?”朱见深挑眉。

“那当然,象棋我可比你强,本王当然要扬长避短。”朱祁钰说得理直气壮。

朱见深小脸一垮:“刚才谁说‘要挑战自己软肋’来着?”

“哈哈哈,”朱祁钰眼睛往旁边一瞟,“谁说的?兴安,是你吗?”

兴安哪敢接话,只装模作样地躬身:“老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刚才是没听清哪位说的……”

黑白大势已去,朱祁钰倒也不恼,乐呵呵看着兴安撤下围棋,换上一副沉甸甸的象牙象棋。

棋子入手温润,刻着端楷的“车”“马”“炮”,边缘已被摩挲得微亮。

“这回可要让着些,王叔。”朱见深嘴上说着,手却利落地摆上红方,“上次跟你下象棋,被杀的好惨。”

“那是你棋力未到。”朱祁钰执黑,先跳了个边马,姿态闲适,“为君者,走一步看三步。你啊,还是太实诚。”

朱见深也不反驳,只认真盯着棋盘,忽地走了一步炮八平五,直指中宫。

凉亭里一时只剩棋子轻叩棋枰的声响,间或传来池鱼跃水的细微动静。

下了约莫一刻钟,管事太监躬身入亭,呈上张軏的帖子:“英国公府张侍郎递帖求见陛下,说是有急事。”

朱见深听后,却是不应,反开口问道:“王叔,张镇到哪里了?”

“嗯,前日已过了徐州。”朱祁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盘上,随手挪了个车,“漕船若顺风,再五六日也该到了。”

“那陈旺在馆驿……已等了十日。”

“等就等吧。”朱祁钰终于抬眼,目光与朱见深对上,两人眼中都有心照不宣的亮光,“广东天高皇帝远,他做了多少好事,总得让账本和人证凑齐了才好说话。”

要不然,没凭没据的,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人,还得骂咱们叔侄联手欺负边将。”

他说得轻描淡写,朱见深却是听懂了,低声道:“我明白。只是张軏今日递帖来问,怕是起了疑。”

“起疑才好。”朱祁钰忽然笑开,伸手越过棋盘,揉了揉朱见深的发顶。

少年天子束着金冠,这一揉,几缕发丝便散落额前,方才对弈时的沉稳气度瞬间被揉碎,露出几分这年纪该有的稚气。

“王叔……”朱见深无奈地瞥他一眼,倒也没躲,只抬手随意理了理鬓发,“张軏还当朕年纪小、好拿捏,以为朕急着亲政,就会和他联手。”

“他啊,是拿他自家叔侄那点糟烂事,来度你我之心。”朱祁钰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转眼又消散,只余温和。

“待会儿见了他,话说七分,留三分悬着。让他觉着你有心亲政,却碍于我这个王叔的威势,暂不敢动。”

“将军!”朱见深点头,目光落回棋盘,忽然走了一步马二进三,轻笑道:“王叔,可莫小看了我。”

朱祁钰盯着棋盘看了两秒,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向眼前这小子。

好家伙,现在连象棋也下不过他了?

看来下次……得跟他玩跳跳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