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寒夜棋枰(1 / 1)

戌时三刻的雪,在暖阁外织成一张银白的幕布。苏眠望着苏柔被带走的背影,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 五年前母亲临终时攥着她的手,腕间翡翠镯硌得人生疼,那时小翠刚成为她的贴身婢女,跪在床前发下毒誓:定护姑娘查明主母死因。 炭盆里的银丝炭突然爆响,火星溅在《算学拾遗》泛着荧光的密文上,将她的思绪拉回案几上未拆的牛皮信封。

郡主留步。 苏眠叫住永昌郡主,指尖抚过信封上火漆印的北斗纹 —— 这是小翠冒死从算学监带出的暗桩暗号,三个月前的冬夜里,小翠曾用簪子在她掌心刻下同样的纹路传递消息。

永昌郡主驻足,规制图的冷光映出她罕见的凝重:算学监刚截获的密信, 目光扫过孙氏离去的方向,你母亲潜入地宫前,曾托小翠转交半枚玉牌。 她递出的算珠纹玉牌,背面 字与小翠前日绣在她帕子上的暗纹严丝合缝 —— 那是小翠成为算学监暗桩时,苏眠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信物。

信封里除了算学稿纸,还夹着片枯黄的银杏叶 —— 今冬初雪时,小翠冒雪从琉璃巷带回这片叶子,说在巷口石缝里发现了与主母日记相同的算珠纹。苏眠展开稿纸,复杂的珠算图下用密笔写着:卯时三刻,琉璃巷三号,地宫密匙在北斗第七星,字迹与小翠誊抄的母亲手札如出一辙。她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忽然想起上月楚珩教她破解密文时,掌心残留的墨香,心脏竟不受控地轻颤 —— 那时他的指尖曾覆在她手背上,教她运笔的力度,此刻回忆起,耳尖仍会发烫。

卯时初刻,琉璃巷的积雪映着冷月。苏眠贴着暖阁密道前行 —— 这条密道的存在,是小翠整理首饰时,在妆匣暗格刻下的算珠纹暗示。三号院的门环上,半片焦叶正是小翠上周传递的暗号:焦叶向内三折,是算学监暗桩的联络信号;叶脉走向,暗合着小翠曾在她耳边哼唱的古老歌谣,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地宫星图的旋律。

暗室里,青金石算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算珠排列成母亲日记里提到的 北斗锁魂阵。苏眠指尖划过第七颗算珠,内侧 字突然发出荧光 —— 与小翠在她翡翠镯内侧发现的暗纹完全一致,当时小翠曾借着烛火仔细端详:这纹路与琉璃巷老槐树的树洞刻痕一样,像极了算珠阵。 她忽然想起楚珩说过的话:算学的真谛,藏在重复的细节里。 此刻看着发光的 字,心跳竟莫名加快,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三天前在算学监,他俯身指点算盘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阴影,连雪光都不及他眸中倒映的星子明亮。

苏眠转身,睿王楚珩手中把玩着半枚玉牌,正是小翠从她父亲的物件盒底翻出的另一半。他眉间坠饰映着月光,与母亲日记里夹着的星图残页一模一样 —— 那是小翠在整理物件时,浑身是血地从火场抢出的唯一完好物件。

五年前小翠冒死传递的密报, 楚珩抬手替她拂开鬓角碎发,指尖掠过她耳坠时带起一阵温热,苏眠下意识侧头,却撞进他眼底的柔光。这动作太过自然,像极了三日前在算学监,他替她挡住掉落的典籍时的模样 —— 那时他的手掌曾按在她肩上,力道轻得像片雪花,却让她整夜记得那抹清冽的松香。你母亲的镯子与地宫算珠阵的共振频率, 他的声音混着雪粒敲打窗棂的轻响,本王至今记得初次破解时的震撼。

苏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喉间忽然发紧。自城郊算学密谈后,他们已并肩破获三起算学悬案,这般近距相处却还是头一次。翡翠镯在腕间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连她都未察觉的柔软:睿王总记得这些细节。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唯恐太过直白,却见他唇角微扬,似是早等着她这句话。

楚珩指尖轻点算珠,月光在他侧颜镀上银边:因为与苏姑娘相关的事,本王向来记性很好。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心湖,惊起细微的涟漪。她忽然想起他送她的算学典籍扉页,曾用密笔写着:算学之道,如遇知音,方得始终。 此刻他的眼神,竟与那行字里的温度重叠,让她想起除夕夜他送来的暖炉,表面刻着的正是她最爱的算珠纹样。

苏眠的瞳孔骤缩 —— 信笺上的批注与母亲日记残句完全一致,那是小翠趴在她床头,借着月光逐字逐句抄录下来的。楚珩递出的青金石算珠,在荧光下显形出的地宫符文,与小翠在琉璃巷捡到的碎片纹路相同,他的指尖在递出算珠时微微停顿,仿佛在等待什么。苏眠伸手接过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剑与算珠留下的印记,却比她想象中更温暖,让她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私铸坊的目标是地宫锁阵频率, 楚珩指向算盘第三列算珠,指尖划过她昨日留下的刻痕,苏姑娘可还记得,城郊密谈时我们推演的锁阵模型? 他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仿佛早已知道她的答案。苏眠望着他指尖的动作,忽然想起那日他袖口沾着的雪水,滴在算学稿纸上晕开的痕迹,鼻尖似乎又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此刻他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她掌心,让她几乎错觉他从未移开过手。

自然记得, 她指尖抚过算珠,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第三列算珠对应北斗天玑星,需用卯时珠的频率干扰。 话出口时,她看见楚珩眼底闪过的赞许,像极了母亲当年看她解出难题的模样。这种被懂的感觉,比炉火更暖,比算学孤本更珍贵,让她忍不住想靠近几分,却在对上他目光时慌忙低头,唯恐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耳尖。

雪光映着楚珩眼中的锐意,苏眠终于明白小翠的每一次冒险:偷抄日记、传递密报、辨认符文,都是为了五年前母亲未竟的算学遗志。你母亲将密匙藏在翡翠镯, 楚珩摘下眉间坠饰,放在她掌心,金属余温熨着她的肌肤,而你是唯一能解开的人。 他的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算珠纹,苏眠忽然想起他曾说:你的掌心纹路,像极了最完美的算学曲线。 这句话此刻在耳畔回响,让她掌心发烫,而他的指尖,正沿着她的掌纹轻轻划过,像是在临摹一幅最珍贵的算学图谱。

她抬头,撞见他凝视她的目光,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她不是侯府嫡女,而是他最珍爱的算学谜题。这种目光让她心悸,却又忍不住沉溺。所以睿王屡次相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试探,甚至有些颤抖,是因为算学?

楚珩忽然轻笑,退后半步却仍望着她腕间翡翠镯:起初是因为算学, 他顿了顿,喉结在月光下轻轻滚动,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却用指尖轻轻叩了叩她掌心的算珠,那动作像极了敲开一扇心门。苏眠忽然意识到,他耳尖的薄红尚未退去,而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的温度 —— 原来向来冷静的睿王,也会有这般不设防的时刻。

卯时三刻,更声穿过积雪。楚珩递出半张焦痕残页,上面的算珠纹与小翠昨天塞在她袖口的碎纸片完全一致:子时三刻,定北王府后巷。 他的目光扫过她震惊的脸,雪光映得他眼底星芒流转,那里有三道算学机关,本王已让小翠备好破解之物。

苏眠摸着残页上的纹路,想起小翠说过:王爷总在暗处护着姑娘。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些暗处的守护,不是怜悯,而是并肩的决心。睿王打算如何配合? 她抬眼望他,晨光为他墨发镀上金边,却不及他眼中的光璀璨。他望着她的眼神,像是望着即将揭晓的算学谜底,带着期待与温柔,让她想起他曾说过:算学棋盘上,苏姑娘是本王唯一的对手。

楚珩轻笑,玉牌在掌心转出银弧,忽然伸手替她系紧斗篷。他的指尖掠过她颈间碎发,动作熟稔得像多年默契的搭档,却在触到她肌肤时微微一顿,指腹的薄茧与她的皮肤相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第三盏宫灯处的机关,需用双生匙共振破解, 他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入耳,苏姑娘可愿与本王共执算珠?

辰时的阳光穿透琉璃巷,苏眠望着他留下的半枚玉牌,背面 字已显形为完整北斗。翡翠镯与他的玉佩在晨光中遥遥相映,她忽然懂得,算学的棋盘上,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早已在一次次合作中生根发芽,如同算珠与算盘,缺一不可。

共执算珠, 她轻声重复,指尖轻轻触碰他留在算珠上的温度,再好不过。 雪地上,他的脚印与她的重叠,像极了算学密文中的共生符号 —— 彼此独立,却又紧密相连。她忽然希望,这场算学迷局,能永远与他共执棋子,永不终局。而他转身时衣摆扫过她指尖的触感,比任何算学公式都更让她心跳加速,原来有些答案,早已藏在相遇时的每一个细节里。

(第 18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