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舟尾。那里的水藻里卡着个小巧的银铃,铃身刻着的 “白” 字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却与她在雾岭救下的孩子们戴的银铃款式相同。“是白家的孩子。” 她将银铃捞起来,发现铃舌上缠着根红线,线尾系着块极小的玉牌,刻着 “白禾” 二字,“这是他们的名字牌。”
楚珩的指节骤然收紧。他想起夜影说过,骨鹰教近日常在城外掳走孩童,尤其是姓白的。他突然明白,骨鹰教不仅要血髓,还要白家血脉来献祭,就像百年前记载的那样。“我们必须在初七前赶到溶洞。” 他扶着苏眠上了木舟,发现船桨还能用,只是桨叶上布满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这船还能划。”
划桨时,楚珩刻意让苏眠只扶着船舷,自己承担所有力气。但苏眠很快发现,他每划三下就会停顿半秒,肩膀的起伏也越来越急促。她突然抢过船桨:“我来划,你歇着。” 她的力气比楚珩小,船桨在水里打了个旋,却倔强地不肯松手,“明远师伯说过,双星要各司其职,你负责打架,我负责掌舵,这样才最省力。”
楚珩看着她用力时绷紧的下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没有再抢船桨,只是伸手帮她调整了握桨的姿势,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借着水流的推力一起划动。暗河的水流很缓,船桨搅动时会带起细碎的磷光,在两人的手背上流淌,像撒了把星星。
“你还记得吗?” 苏眠突然开口,船桨的节奏很稳,“小时候我们在皇家别院的湖边划船,母亲站在码头上看,明远师伯帮我们扶着船舷。你非要教我划桨,结果把船划到芦苇丛里卡住了。” 她侧过头时,磷光恰好落在她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那时你攥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和现在一模一样。”
楚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记得。那时苏眠才六岁,穿着鹅黄色的小袄,被卡在芦苇丛里时眼睛红红的,却咬着唇不肯哭。他蹲在船头帮她摘头发上的芦花,指尖被芦苇划破了也没察觉。原来有些记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突然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那次我就想,以后要一直攥着你的手,再也不松开。”
苏眠的脸颊瞬间红透,船桨差点脱手。暗河的水流里,突然传来银铃的轻响,不是骨鹰教的锁魂铃,而是她玉镯上的余音,像在为这个承诺伴奏。
木舟行至暗河尽头时,前方出现道水幕,水幕上流动着淡金的符文 —— 这就是明远师伯设下的结界。结界外的石壁上刻着双蛇缠星阵,与他们玉佩上的纹路完全吻合。楚珩刚要上前,却发现水幕上的符文在闪烁,像是在剧烈波动。
“不对劲。” 苏眠的玉镯突然发烫,她能感觉到结界里的灵力在溃散,“有骨鹰教的人在破阵!” 她扑到石壁前,指尖抚过双蛇缠星阵,那里的刻痕很新,像是刚被人动过手脚,“他们篡改了阵眼,用的是…… 明远师伯的灵力!”
楚珩的瞳孔骤缩。只有与布阵者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借用其灵力。他猛地看向阵眼处的凹槽,那里残留着半块玉佩 —— 是师傅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这里?“是母妃。”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寒意,而是骤然松快后的酸涩,“她一定是为了掩护我们,故意留下玉佩引开追兵。”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师傅说过,母妃最擅长用灵力制造假象,她是想让骨鹰教以为,她带着双星往反方向去了。”
苏眠突然握住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楚珩的指尖在发冷 —— 他一直担心端太妃的安危,却从不敢说出口。“她不会有事的。” 她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母亲说过,端太妃是皇城最勇敢的女子,当年能在骨鹰教的围攻下带着你突围,这次也一定能平安回来。”
水幕突然剧烈晃动,裂开道丈宽的缝隙,涌出浓郁的黑雾。黑雾里传来骨鹰教的嘶吼:“抓住双星!骨鹰大人要他们的血!” 楚珩立刻将苏眠护在身后,算珠剑横在身前,却因灵力透支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黑雾的刺激下疯狂反扑,血契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但想到母妃的牺牲,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用玉佩!” 苏眠突然将合璧的玉佩按向阵眼,红光与水幕的金光相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她的灵力正顺着玉佩流入阵眼,与篡改阵法的黑气激烈对抗,“楚珩,帮我稳住阵心!”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玉镯的光芒越来越暗,“母亲说过,双蛇阵的阵心需要绝对信任,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端太妃!”
楚珩立刻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玉佩。他能感觉到苏眠的灵力在 “打架”,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青光,而他的红光一加入,黑气便立刻溃散。这是种奇妙的感觉,他不需要看,就能知道她需要多少灵力,该从哪个方向注入,仿佛他们共用着同一个身体。他甚至能 “看到” 母妃的灵力残响 —— 那是道温柔却坚韧的金光,正绕着阵眼旋转,像在为他们护航。
“就是现在!” 苏眠突然大喊,指尖在阵眼上快速划过,画出白家的净化符。红光与青光同时暴涨,水幕上的符文重新亮起,将黑雾逼退。但她也因此脱了力,向后倒去,被楚珩稳稳接住。她的玉镯彻底裂开,却在碎裂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两人的血契印记,腕间的蛇形纹终于完整地亮起,像活了过来。
“成功了。” 苏眠靠在楚珩怀里,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你看,我们做到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楚珩的心跳也平稳了许多,“玉镯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们,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双星。”
楚珩低头看着她,结界的金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苍白的脸颊映得柔和。他突然发现,她的血契印记与自己的完全相同,都在胸口处凝成了完整的双蛇缠星纹。他抬手抚上她的印记,那里的温度与自己心口的一模一样。
“苏眠,”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救出母妃,结束这一切,我就奏请父皇,以楚氏亲王之礼,娶你为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因为双星血契,只是因为是你。”
苏眠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口的血契印记在发烫,像在回应这个承诺。“好。”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泪腔,却无比清晰,“我们还要一起去接端太妃回家,告诉她我们赢了。”
结界外传来骨鹰教的怒吼,越来越近。楚珩将苏眠扶起来,算珠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虽然仍带着伤痛,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苏眠的掌心与他相贴,两人的血契印记同时亮起,照亮了彼此的眼睛。
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就在眼前。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单的战士,而是真正的双星,他们的血相连,心同频,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都会并肩走下去。暗河的水流声里,仿佛传来上一代双星的回响,那是明远师伯与母亲的期许,穿越时空,与他们的心跳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