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岛民秘语(1 / 2)

晨雾将散未散时,渡月号的船底终于蹭上了荒岛的珊瑚礁。“咯吱 ——” 一声闷响从龙骨传来,像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楚珩攥着舵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处映着舷窗外的晨光,将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晰。

“稳住!” 他冲着甲板大吼,声音被海浪拍碎在风里。苏眠正用灵苇绳捆扎摇晃的木箱,听见喊声时抬头,看见楚珩玄色的衣摆被狂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青铜罗盘 —— 老舟子赠的那只,此刻指针正疯狂打转,盘面的北斗星纹被晨光镀上层金,像要从铜胎里跳出来。

船身撞上暗礁的瞬间,苏眠被惯性推得踉跄,后腰撞在货箱的铁角上,疼得她倒抽口冷气。楚珩几个箭步跨过来揽住她,掌心覆在她撞疼的地方轻轻揉着,指腹的薄茧蹭过衣料,带着海雾的湿冷和他掌心的滚烫。“伤着了?” 他的呼吸还带着急促,鼻尖的汗珠滴在她发顶,“我看看。”

“没事。” 苏眠拽住他要解她腰带的手,指尖触到他腕间的同心结,灵苇被海水泡得有些发涨,却依旧系得紧实,“先看看船损,老秦说这船的龙骨是百年楠木,可别真撞裂了。” 她扶着楚珩的手臂站直,看见船尾的裂缝正往外渗着海水,靛蓝色的船帆被礁石划破道大口子,银线绣的星图像被撕开的星河。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抛下锚链,铁锚坠海的 “咚” 声惊起群白鹭,翅尖扫过礁岩上的晨露,洒在苏眠的裙角。她弯腰捡起草丛里块奇特的贝壳,内侧的纹路竟像极了石座星图的片段,淡金色的螺旋纹里还嵌着细小的星砂,与星河崖的星砂同出一辙。“这岛……” 她指尖摩挲着贝壳,忽然觉得掌心发烫,腰间的双蛇挂坠也跟着热起来,“好像不一般。”

楚珩将罗盘平放在礁石上,指针终于不再乱晃,稳稳指向岛心的方向。他顺着指针望去,密林深处隐约有炊烟升起,混着潮湿的草木香飘过来。“看来有人烟。” 他将苏眠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剑,玄铁剑身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你跟在我身后,岛上情况不明,万事小心。”

苏眠从靴筒里摸出匕首,刃光在晨光里闪了闪。她忽然想起黑风口的激战,楚珩挡在她身前时,后背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大半个玄色披风,却依旧挥剑如电。此刻他的背影与那时重叠,宽厚而坚定,让她莫名心安。“你的伤还没好透。” 她拽住他的披风下摆,指尖沾到他未愈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海水泛着咸腥,“别太逞强。”

穿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时,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苏眠数着脚下的火山岩,每块石头都被海浪磨得圆润,表面却布满细小的凹痕,像被无数手指摩挲过。楚珩的剑劈开挡路的野藤,剑气扫落的露珠洒在她脖颈,凉丝丝的痒,让她想起雾岭的晨露。

“有人!” 楚珩突然将苏眠拽到树后,剑刃横在两人身前。密林深处走出来个穿兽皮裙的少年,赤着的脚踝系着贝壳串成的脚链,手里的长矛顶端镶着块萤石,在树荫里泛着淡绿的光 —— 与苏眠的耳坠材质相同。

少年看见苏眠腰间的挂坠时,突然僵住了,脚链上的贝壳 “叮铃” 作响。他叽里咕噜喊了句什么,声音里带着惊恐,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长矛拖在地上划出道浅痕,萤石的光在蕨类植物间忽明忽暗。

“追吗?” 苏眠按住蠢蠢欲动的挂坠,双蛇的绿光透过衣料映在皮肤上,像贴了块暖玉。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海螺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像是某种暗号。

楚珩摇摇头,用剑挑起少年掉落的羽毛头饰,褐色的羽轴上用朱砂画着蛇形纹,与雾岭祭坛的纹饰分毫不差。“不用追,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他将羽毛插在苏眠的发间,指尖拂过她的耳垂,“你看这纹饰,与你母亲留下的图腾一模一样。”

果然,不到一刻钟,海螺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十几个岛民从树后走出,为首的老者拄着蛇头拐杖,杖顶的红玛瑙在树荫里闪着光,与监正的拐杖惊人地相似。他的兽皮袍上缀着无数贝壳,每片贝壳里都嵌着星砂,走动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数星。

“双蛇衔星……”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着苏眠的挂坠,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点,“真的是双蛇衔星!” 他身后的岛民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滚烫的火山岩,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祷词,尾音带着哭腔。

苏眠被这阵仗吓了跳,下意识往楚珩身后躲。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想起在别院看星图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星轨上画出他们的名字。“老人家,” 楚珩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只是路过的商船,船身受损,想在此修补,绝无恶意。”

老者缓缓抬头,露出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处藏着双清亮的眼,像盛着两汪海水。“星裔从不拒斥星辰的使者。”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吐字清晰,“我是岛主木老,这岛叫‘星落屿’,我们是守护星轨的星裔。” 他的拐杖指向苏眠的挂坠,“姑娘这挂坠,是从何处得来?”

苏眠摸出挂坠,双蛇的绿光在密林里格外醒目。“是我母亲留下的。” 她指尖划过蛇眼处的启星石,“她说这是雾岭的信物。”

“雾岭……” 木老的眼眶突然红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明远先生果然没骗我们!他说百年后,双蛇衔星者会带着星图归来,开启海眼之门!” 他突然抓住苏眠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旧伤 —— 那是被骨鹰教掳走时留下的疤痕,“孩子,你受苦了。”

星裔的村落藏在火山岩的洞穴里。石屋的墙壁上嵌满发光的贝壳,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晒干的海藻,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絮上。木老端来的海茶泛着淡绿,杯盏是用巨大的海螺壳做的,内壁还留着海浪冲刷的痕迹。

“明远先生三十年前来过这里。” 木老用贝壳勺搅动着海茶,茶沫泛起的涟漪里映着他苍老的脸,“他说中原的星轨被浊气所扰,骨鹰教想借海眼之门释放域外邪星,只有双蛇衔星者能阻止这一切。” 他从石柜里取出个檀木盒,打开时,里面的星图拓片与楚珩带来的石座拓片严丝合缝,“这是他留下的,说等你们来了,合二为一才能显出海眼的位置。”

苏眠将挂坠放在拓片中央,双蛇的轮廓与拓片上的凹槽吻合,绿光漫过整个星图,在石墙上投射出片流动的光河。楚珩忽然发现,光河的走向与海图上的航线完全一致,终点正是鹰巢礁。“原来海眼之门……” 他的指尖在光河上轻轻划动,“就在鹰巢礁。”

话音未落,洞口传来急促的海螺声,三长两短,与之前的节奏截然不同。木老的脸色骤变,抓起拐杖就往外走:“是警报!骨鹰教的人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