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
不敢眨眼。
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破这来之不易的、如同梦境般的圆满。
直到——
“呜……”
他怀中的小小婴孩,忽然发出一声细细的、如同梦呓般的轻哼。
那双刚刚阖上不久的淡紫色眼眸,再次缓缓睁开。比方才更清醒了些,紫意也更深邃了些,如同将黎明前最后一片星穹,都收进了那小小的瞳仁之中。
她眨着眼,懵懵懂懂地望着头顶那张陌生的、却莫名让她安心的面容,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紫眸。
然后——
她动了动。
不是挥手,不是蹬腿。
而是极其努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动了动自己藏在赤绒襁褓中的、小小的、柔软的头顶。
希钰玦低头。
绒柒抬头。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了那随着婴儿努力动作而微微拱起、终于从襁褓边缘探出头来的——
一对小小的、雪白的、毛茸茸的兔耳之上。
那对耳朵极小,不过成人拇指长短,尖端带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粉色。它们不像寻常兔族那般软塌塌地垂着,而是微微立起,尖端朝向不同的方向,仿佛正在努力“捕捉”周围世界的第一缕声音。
绒毛细密柔软,在暖玉灯的光晕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
随着婴儿的呼吸,那对小小的兔耳,极其轻微地、一颤一颤。
产房内,陷入了片刻的、绝对的寂静。
遗老瞪大眼睛,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
守静扶着门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绒柒愣愣地看着那对兔耳,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滚落脸颊。
“是……是我的……” 她哽咽着,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小小兔耳尖端的粉色绒毛。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触碰到了世间最娇嫩的花瓣。
那小小婴孩感受到母亲的触碰,那对兔耳极其灵敏地、飞快地颤动了一下,然后——
软软地、信赖地,贴向了绒柒的指尖。
希钰玦沉默着,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女儿那对雪白柔软的兔耳。
他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任何复杂的神色。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那双曾执掌法则、挥剑斩魔、翻覆风云的手——最柔软的侧面,极轻极轻地,也触碰了一下那对微微颤动的、毛茸茸的小耳朵。
兔耳又飞快地颤了一下。
然后,那小小婴孩——他的女儿——用那双淡紫色的、还带着初生懵懂的眼眸,懵懵懂懂地、却满是信赖地,望向了他。
希钰玦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配你。” 他低声道,紫眸中倒映着女儿那对雪白兔耳,也倒映着她纯稚无瑕的睡颜,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爱怜与骄傲,“我的小兔子。”
绒柒“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靠进希钰玦肩头,与他一同俯视着怀中那团小小的、裹在赤绒襁褓中、银发紫眸却长着一对雪白兔耳的小生命,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溢的、近乎疼痛的幸福。
“是男孩子。” 遗老这才终于找到机会,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感慨,“是小殿下——不,是小公子。恭喜大人,恭喜阁下,母子平安,小公子天生异禀,未来定非凡俗。”
绒柒微微一怔。
她低头,小心地掀开襁褓一角,确认遗老所言非虚。
然后,她抬头,对上希钰玦同样微怔的紫眸,忍不住又笑了,笑容虚弱却明媚如春阳:
“原来是我们猜错了。不是小公主,是小殿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不,儿子——那只依旧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那,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希钰玦低头,望着怀中那团小小的、正努力睁着淡紫色眼眸打量这个世界、那对雪白兔耳因好奇而微微转动方向的婴孩。
他想起那个朔月之夜,漫天星光,古神降临。
他想起那句“此子携何等天命而来,非凡胎所能壅塞”。
他想起绒柒怀着这孩子时,在月下桃花中温柔抚腹的模样。
他想起方才,这孩子被困于法则风暴之中,却依旧奋力挣扎,用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神念,唤了他一声——
爹爹。
窗外,月华如练,倾洒人间。
希钰玦低头,在那对微微颤动的、柔软雪白的兔耳之间,落下轻轻一吻。
“希澈。” 他低声道,紫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怀中婴孩纯稚无瑕的睡颜,“清澈之澈,明澈之澈。”
“愿他心如明月,道途澄明。”
绒柒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一遍,两遍。
然后,她低头,在儿子柔软的小脸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希澈。” 她轻声道,“小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窗外,海风轻拂,桃花纷飞。
栖霞桃花源迎来了它建立以来,最珍贵、最圆满的新成员。
银发紫眸,兔耳雪白。
他是堕神与月姬之子,是古神祝福的承载者,是妖王以自身绒毛编织襁褓也要守护的小殿下。
但在此时此刻的木屋之中,在这对被汗水与泪水浸透、劫后余生却紧紧相拥的父母眼中——
他只有一个身份。
他们是爹爹和娘亲。
他是他们的孩子。
希澈。
于此夜,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