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下这只小小的、温热的、正随着梦境轻轻摆动的兔耳。
是身侧这个即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向着摇篮方向侧卧、将孩子纳入自己守护半径的女子。
是桃林中那个举着飞鸢追着白狐跑、兔耳欢快摆动、笑声清脆如银铃的小小身影。
是这座被重重阵法与无尽爱意层层包裹的、他与她们一同亲手建起的、名为“家”的桃源。
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冰。
不是火。
不是秩序,不是混沌,不是任何可以被法则定义、被符文推演、被神念量化的力量。
而是——
此刻,此刻,此刻。
是他在此。
是她们在此。
是他们的孩子在此,在他们的守护下,安然入梦。
这便是他倾尽千年孤寂、历经血火淬炼、最终抵达的道心圆满。
没有波澜壮阔的天象。
没有惊天动地的顿悟。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
他只是坐在这里,守着摇篮,守着妻儿,守着这片被月光浸润的、寂静而温柔的长夜。
然后,他感受到——
他那曾经因无情而坚韧、因有情而丰沛、因守护而沉重的道心,在此刻,在摇篮中那团小小的、沉睡的银白色生命面前——
彻底圆满了。
不是力量的增长,不是境界的突破。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根本的“稳固”。
如同一座历经万年风霜的高山,终于在山脚下,发现了那片永恒不竭的、名为“传承”的汪洋。
山不再担心风化。
不再忧虑地震。
不再畏惧任何来自外部的冲击与侵蚀。
因为山知道,即便有朝一日它终将崩解、风化、归于尘土——
这片海,会继续承载它的骨骼,滋养它的残骸,将它的存在,延续到比山更久远的未来。
希钰玦睁开眼。
紫眸中那片温柔星海,此刻沉淀得愈发深邃、愈发澄明。
他低头,望向摇篮中那团依旧酣睡、兔耳轻摆的小小身影。
良久。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舒展、更加释然的弧度。
那是千年孤寂之后,终于寻得归处的旅人,在推开家门、望见那盏为自己而亮的灯火时——
从灵魂深处,自然涌出的、无声的、圆满的笑意。
他伸出手,为儿子掖了掖那件赤绒襁褓的边缘。
又俯身,在绒柒微凉的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他重新靠回椅背,阖上眼,将手轻轻覆在摇篮边缘。
月光缓缓流淌。
海潮声声温柔。
这一夜,堕神希钰玦没有入定。
没有推演法则。
没有警戒阵法。
他只是在这间小小的木屋中,守着熟睡的妻儿,做了一件他千年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放任自己,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的、全然的安眠。
因为这是他的家。
因为他知道,当黎明来临,那对雪白的兔耳会第一个醒来,用它那永远活泼、永远好奇的触感,将他从睡梦中轻轻挠醒。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不,他的儿子。
因为那是他的道。
因为那,是他此生的圆满。
窗外,月落星沉,东方既白。
栖霞桃花源迎来了又一个崭新的黎明。
而在这黎明之中,堕神希钰玦,终于与他寻觅千年的道心,温柔地、彻底地——
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风雨如晦。
他依然会执剑,依然会守护,依然会在她与孩子需要的时候,冲破一切禁忌与阻碍,来到她们身边。
但从此,他的剑,不再只为斩断。
他的守护,不再只为抵御。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她们永恒的道场。
这便是,堕神希钰玦的——
情之道·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