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带着试探的触碰,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他浩瀚的感知领域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希钰玦的神识,比最精密的星辰轨迹仪更加敏锐,自然在她指尖刚触及他衣角的瞬间,便已清晰地察觉。
甚至在她于睡梦中无意识辗转、悄然靠近时,她那紊乱的脑波与寻求安稳的本能,都早已被他那无所不包的神念所捕捉。
按照既定的规则,这无疑是僭越。云床是他的神域核心,不容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与触碰。
他的身体,承载着天道法则,更非任何凡俗生灵可以随意沾染。
那袭神袍,象征着无上的权柄与纯净,岂容一只小兔在睡梦中紧紧抓握?
冰冷的逻辑与万载的习惯,几乎在他察觉到那触碰的同一时刻,便下达了指令——抽离。
他的肌肉甚至已经做出了微不可查的反应,那被攥住的衣角处的纤维似乎都绷紧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排斥的力量即将生成,要将那不识趣的小爪子轻柔却坚定地拂开,恢复绝对的秩序与距离。
然而,就在这指令即将被执行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股更隐晦、却更强大的意志,如同深海下的暗流,骤然涌动,强行扼制了那源于本能的排斥。
这股意志,源于方才瑶光台上,她扑向死亡阴影时那决绝的背影;源于她此刻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与不安的呓语;更源于她抓住这片衣角后,那骤然平息的颤抖与变得安稳深沉的呼吸。
数据流仍在固执地闪烁着警告:规则被违反,领域被侵入。
但那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命名的感知,却压过了一切。
他“看”着她。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洞彻万物本质的神念。
他看到她紧绷的神经在这小小的依靠中渐渐松弛,看到她被噩梦惊扰的神魂寻得了避风港,看到她将自己全然交付于这片冰冷的衣料,仿佛那是世间最坚实的壁垒。
于是,那即将生成的排斥之力,悄无声息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