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天红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激情和希望的眼睛。
他们即将走上前线,有些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但为了苏联的生存,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莫斯科的夜晚比前线的夜晚宁静得多,没有炮声,没有爆炸,只有寒风刮过街道的呼啸声和偶尔传来的电车铃声。
但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在离克里姆林宫不到三公里的一栋破旧公寓楼里,四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
房间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四个人的脸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今天红场的演讲,你们都听了吧?”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破旧的眼镜,穿着工人的蓝色工装,但气质不像普通工人。
他是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战前是莫斯科大学的历史学教授,现在是地下印刷点的负责人。
“听了!”
一个年轻人回答,他叫米哈伊尔,机械厂工人,“很精彩,差点就把我说动了,要不是我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的话!”
“真实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第三个男人开口,他叫彼得,是军医,刚从乌拉尔前线撤回来休整,“我所在的医院,三天内收治了两千多名伤员,其中七百多人没救过来。”
“而大夏人的损失,连我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第四个人一直沉默,他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那是内战时期留下的。
他叫拉威尔,是这个小团体的实际领导者,曾经是红军高级军官,1937年大清洗时侥幸逃脱,从此转入地下。
“斯大林今天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拉威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十个师的援军?西线连五个师都抽不出来。”
“还有那两百架新式战斗机?工厂的产量我清楚,一个月都生产不出这么多。”
“他在用谎言维持士气,用希望麻醉人民。”
“那我们怎么办?”弗拉基米尔问,“继续印刷传单?揭露真相?”
“揭露真相?”
拉威尔苦笑,“人民现在需要的是希望,不是真相,你告诉他们我们快输了,他们不会感谢你,反而会把你当成叛徒抓起来。”
“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去送死!”
米哈伊尔激动地说,“我弟弟昨天报名参军了,他才十七岁!”
“他相信了斯大林的话,相信援军就要来了,相信胜利就在眼前,但我知道,他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煤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人们参军!”
拉威尔缓缓说,“那没有意义,而且会让我们失去人民的支持,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场战争以最小的代价结束。”
“你的意思是...和谈?”彼得问。
“不是和谈,是投降。”
拉威尔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承认失败,结束战争,保住尽可能多的人命。”
“投降虽然很没有尊严,但至少苏联还能存在,人民还能活着,如果继续打下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继续打下去,苏联可能会亡国灭种。
“但斯大林绝不会同意,”弗拉基米尔说,“他宁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所以,”拉威尔的眼神变得锐利,“必须有人让他同意,或者...换一个愿意同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