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大吃一顿(2 / 2)

放入口中。

嚼了三下。

“唔——!!”

她的眼睛,如同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好吃!!!”

她一把将剩下半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娘!娘!真的好好吃!比过年吃的肉还好吃!比什么都好吃!”

熙媛急得直拽姐姐衣角:“我的呢我的呢!”

方岩又切了一片递过去。

三秒后,第二个小丫头也沦陷了。

金嫂子长长松了口气,松开捂着女儿眼睛的手,一边笑一边嗔怪:“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们抢……”话音未落,自己也拈了一片放入口中。

然后她也说不出话了。

陈阿翠被朴嫂子搀扶着,从背风的岩石旁缓缓走来。老人家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些,走几步便要歇一歇,脸色在篝火映照下泛着病态的蜡黄。

方岩立刻起身迎上去,将母亲扶到火堆边最避风的铺位上坐好,又从自己特意留出的一块最嫩、最薄的腹肉上,切下指甲大小的一片,轻轻送到母亲唇边。

“阿妈,尝尝。”

陈阿翠看着儿子。老人的眼睛浑浊,却依然盛着那种数十年如一日的、没有任何条件的慈爱与信赖。

她张开嘴。

那片鱼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清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

老人没有说“好吃”。

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极其轻地,抚上方岩还沾着些许鱼油的脸颊,拍了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夜破云而出的月光,稍纵即逝,却把周围所有的寒冷都驱散了几分。

金达莱和朴烈火始终没有动那片鱼脍。

他们并肩站在距离篝火稍远的阴影处,背对那头巨兽的残骸,面朝黑暗的海面,仿佛两尊尽职尽责的哨兵石像。金达莱的手中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柴刀,朴烈火则将铁钎拄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岩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吃。

他走过去,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不是嫌脏?”他问。

金达莱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东家,我和老朴,已经不是活人了。”

“活人能吃的东西,我们吃了,反而会坏事。”

方岩没有说话。他的观气之法,早在第一次见到这两人时便已察觉——他们的生命气场与活人截然不同。那不是死亡,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强行固定在生死边界上的特殊状态。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叫“活尸”。

“但那些鱼骨和鱼胶,”金达莱终于转过头,月光下她的脸庞冷峻如刀裁,眼底却有一丝极其克制的、如同冻土深处将化未化的坚冰,“对我们有大用。”

她指向石头鱼那具被方岩拆得七零八落的残骸——不是那些鲜美的肌肉,而是被剥离后散落在滩涂上的骨板、关节软骨、以及从尾根处完整取下的几根粗壮韧带。

“这鱼的岁数,恐怕比这片海还老。”金达莱走近那些骨板,蹲下身,用柴刀的刀背轻叩其中最大的一片。那青灰色的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表面那些被方岩斩出的裂痕边缘,隐约可见极其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纹理。

“它的骨头,在深海高压下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密度和强度远超寻常海兽。而且……”

她顿了顿,从骨板断裂处拈起一丝半透明的、黏稠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液体。

“这是骨胶。”

“活物死后,骨胶会迅速干涸、失去活性。但这鱼的骨胶,在被东家你杀死之后足足半个时辰,依然保持着这种……”

她将那一丝骨胶置于指尖,轻轻拉开。那透明的丝线被拉伸至半尺余长,依然没有断裂,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这种‘活’性。”

金达莱抬起头,看向方岩。她的眼神平静,但方岩从那平静之下,读出了某种极其克制的、如同溺水者望见浮木般的情绪。

“东家。”

“我和老朴的身体,是用几十年前一批战死的义兵尸体拼凑、缝合、以秘法‘养’起来的。那秘法本就残缺,施术者早已死在日军的清剿里。这么多年,我们的关节软骨磨损殆尽,缝合处的皮肉反复撕裂又愈合,骨骼上全是细密的裂纹——寻常的膏药、草药、甚至你们活人用的接骨术,对我们都没有任何作用。”

“我们一直在找能修补这具残躯的东西。”

“找了二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指尖那一丝依然没有断裂的、晶莹的鱼骨胶。

“……现在找到了。”

朴烈火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沉默地蹲在金达莱身边,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已经有些变形的手,极其小心地,将散落在滩涂上的骨板一块块拾起,整齐地码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