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脸。
那两张本该雕刻五官的位置,光滑如镜,只有两团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平了的空白。石像的姿态也很诡异——不是站立,而是跪着,双手捧在胸前,像在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朝拜那座黑洞洞的入口。
韩正希的脸色变了。
“无面……”她低声说,声音发紧。
金达莱走到石像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面部。
“这地方,”他的声音低沉,“不像新罗的。”
叉把小声说:“咱们疍家人拜先祖,不拜这种……这不像咱们的东西。”
方岩看着那道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有气味飘出来。
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腐臭。
“进去看看。”他说。
火把点燃。
六个人鱼贯而入。
祠堂里空无一物。
没有神像,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没有任何庙宇该有的东西。只有四面石墙,和脚下铺得整整齐齐的石板。
但那股腐臭更浓了。
方岩的目光落在地面中央。
那里有一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深,边缘的缝隙也更大,像是经常被撬动。
“撬开它。”
金达莱和朴烈火合力,把那块石板掀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阿浆当场干呕了一声,捂住嘴拼命退后。
通往黑暗深处。
火把的光芒沿着石阶向下延伸,照亮了——
骸骨。
满地骸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具。它们散落在十余丈见方的地窖里,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堆成一堆,有的孤零零躺在角落。
那些骸骨的姿态大多扭曲。
有的手脚被绑着,绳索早已腐烂,但绑缚的姿势还在。有的头颅被砸碎,裂开的头骨散落在旁边。有的肋骨间卡着生锈的刀刃,有的脊椎被什么东西生生扭断。
墙上挂满东西。
锈蚀的铁链,一摞摞的镣铐,还有不知用途的尖刺刑具——有的像钩子,有的像锥子,有的像某种用来撑开什么的架子。那些铁器上凝结着黑褐色的东西,不知是锈还是血。
阿舟后退一步,撞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阿浆扶着墙,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金达莱的活尸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朴烈火站在他身边,两个老活尸盯着那些骸骨,一言不发。
韩正希捂住嘴,眼眶泛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叉把站在石阶上,没有下来。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些骸骨,看着那些扭曲的姿态,看着那些锈蚀的刑具,嘴唇轻轻颤抖。
“恩贞熙媛……”韩正希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飘,“得让她们出去。”
方岩点头。
金达莱转身上了石阶,不一会儿,上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金嫂子把两个小丫头带走了,五妈抱着白鱼也离开了,海花海草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祠堂。
地窖里只剩下方岩、韩正希、老刀、阿舟、阿浆、叉把,还有那两个沉默的老活尸。
“找找。”方岩说,“看有什么。”
众人散开。
阿舟和阿浆哆嗦着翻动那些骸骨,每动一下都心惊胆战,却不敢停。金达莱和朴烈火检查墙上的刑具,那些锈蚀的铁器在他们手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韩正希走向地窖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石龛,嵌在石壁里,半人多高,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她举着火把走近,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残破的册子。
那是一本簿册,巴掌厚,封面是某种皮质的,长满霉斑,边角破烂不堪。翻开,里面的纸页发黄发脆,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墨迹洇成一团。
最刺目的是——
每一页上都有褐色的斑点。
血迹。
韩正希深吸一口气,就着火把的光,开始辨认那些字迹。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什么人记下的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