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拢过来。
韩正希一页页翻,断断续续地念出那些能辨认的字句:
“……三月十七,又被抓来七个……都是疍家的……让他们潜水,采珍珠……采不到的打……”
“三月十九,阿福没采到珍珠,被带走了……我问他带去哪儿,蛮子笑,说去见海神……阿福一直喊救命,后来没声了……”
“三月廿二……今天看见阿福了。在海底,绑在礁石上。他还没死,眼睛睁着,嘴一张一张的……有东西从他鼻子里钻进去,像线一样,看不见的线……他想动,动不了……”
“四月初三……又献祭了三个……我记下他们的名字:陆阿水,疍家,四十一岁;陈阿土,疍家,三十七岁;小金,疍家,十九岁……也许有人能找到这本册子,也许有人能记住他们……”
“四月十七……今天‘神使’来了……没有脸,真的没有脸……它站在祠堂门口,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那些蛮子就疯了,拼命磕头,把攒的珍珠全倒进去……”
“五月初九……我明白了……海神不是神……是鬼!是吃人心的鬼!”
最后几页的字迹疯狂得几乎无法辨认,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那些线……那些线从深海来……钻进人的七窍……人就不动了……变成空壳……被牵走……像牵木偶……”
“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些线!它们连着所有尸!连着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不是神!是鬼!是吃人心的鬼!”
韩正希念完最后一句,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舟的声音发飘:“那个……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金达莱沉声打断他:“无面魔女。”
方岩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本册子,盯着那些潦草的字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泉宅邸地下那两个新罗少女,她们在领域光芒中扭曲融合成的无面魔女,石头鱼头上那些灰白色的肉链,海底那些石棺鱼腹中蜷缩的人骨……
“那些线。”他说,声音很轻,“和石头鱼头上那些肉链,是一样的东西。”
老刀握紧刀柄,独眼中杀意沸腾。
“去最里面看看。”方岩说。
众人举着火把,走向地窖最深处。
那里是整座地窖的尽头,石壁光滑平整,明显是人为开凿过的。火把的光芒照上去——
壁画。
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整面石壁。
画面中央,一个女人跪着。
她没有面孔。那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光滑如镜,和祠堂门口的石像一模一样。她的姿态诡异,双手捧在胸前,捧着——
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壁画的画工粗糙,却用某种红色的颜料把那颗心脏涂得鲜艳欲滴,仿佛刚刚从胸腔里挖出来。
那颗心脏上连着无数细线。
细线如蛛网般向四周延伸,扎进每一具环绕着她的人形里。那些人形姿态扭曲,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半死不活地漂浮着——那是浮尸,密密麻麻的浮尸,布满了整幅壁画的背景。
壁画最上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笼罩着一切,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如同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俯视着下方那场永恒的献祭。
阿舟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这、这不是咱们之前遇到的那种……”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面魔女。
那个在小泉宅邸地下诞生的东西,那个至今仍在暗处窥伺的诅咒,那个他们以为只是偶然出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