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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迷雾中的盟友(1 / 2)

一、茶会暗涌

八月二十,魏国公府家宴日。

清晨,听雪轩内便忙碌起来。清辞亲自检查了茶点果品,尤其是那几道药膳点心——雪梨膏水晶糕、百合银耳冻、山药枣泥卷,每样都试过味,确认无误。她又让春茗将特制的“九香茶”茶饼用素纸分装,每包配上一张小笺,写明冲泡之法与养生功效。

“姑娘,都备齐了。”春茗禀报,“茶点已送往前院茶房,按您的吩咐,每样多做三份备用。”

清辞颔首,对镜整理妆容。今日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织锦褙子,配月白马面裙,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妆容清雅,既不显寒酸,也不至喧宾夺主。临出门前,她再次看了眼枕下那枚茉莉银簪——这警告让她不得不防。

辰时三刻,荣禧堂花厅已布置妥当。王氏端坐主位,张氏、李氏分坐两侧。受邀的女客陆续到来,多是朱家族亲女眷,以及几位与王氏交好的官宦夫人。林月如果然在列,她今日一身桃红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明艳夺目,一进门便引来诸多目光。

“给国公夫人请安。”林月如笑盈盈行礼,目光扫过清辞时,闪过一丝冷意。

王氏热情地拉她坐在身旁:“月如来了,快坐。今日茶会,还指望你帮衬着指点这些丫头们呢。”

“夫人说笑了。”林月如掩口,“有世子妃在,哪轮得到我指点。”她转向清辞,似笑非笑,“沈妹妹,听说你准备的茶点很是用心,连太后都夸赞。今日可要让我们好好见识见识。”

清辞微笑:“林小姐过誉。不过是些粗浅手艺,不敢称好。”

说话间,丫鬟们奉上茶点。九香茶以滚水冲泡,顷刻间茶香混着花香弥漫开来,清雅沁人。点心更是精巧,晶莹剔透如艺术品,引得众夫人啧啧称奇。

“这茶……有梅花香?”一位年长的族婶细品后问道。

清辞点头:“是。以梅花、茉莉、桂花等九种干花熏制,佐以陈皮、甘草,有疏肝解郁、润肺养颜之效。”

“这点心也妙。”另一位夫人尝了口山药卷,“甜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药香,却不觉苦涩。”

清辞谦道:“只是顺应时令,略加调理罢了。”

茶会气氛渐入佳境。几位夫人围着清辞请教养生之道,清辞一一解答,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却不说教,很快赢得不少好感。林月如在旁看着,脸色渐沉。

王氏见状,忽然道:“清辞,听说你开了间铺子,生意极好。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若有好的妆品、药材,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将清辞置于商贾之位。在座多是清贵之家,最重身份,闻言神色各异。

清辞神色不变:“母亲说得是。锦绣堂确有些自制的妆品,本是为惠泽百姓所设,不敢称好。不过既然母亲开口,清辞便献丑了。”她示意春茗取来几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玉容膏、清心丸等几样招牌产品。

“这些皆是药材所制,无铅无汞,可放心使用。”清辞介绍道,“尤其这玉容膏,以珍珠粉、茯苓为主料,最是养肤。”

几位夫人好奇传看。林月如却忽然道:“说起来,我前日也得了盒珍珠粉,说是南海贡品,比寻常的细腻十倍。”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后,里面珍珠粉果然莹白如雪。

她将瓷盒递给清辞:“沈妹妹是行家,帮忙看看,这成色如何?”

清辞接过,指尖捻起少许细看,又嗅了嗅,眉头微蹙:“这珍珠粉……似乎加了别的东西。”

林月如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宫里赏下来的!”

“林小姐莫急。”清辞平静道,“珍珠粉性寒,需以特殊工艺炮制方能入药妆。但这粉中,我闻到极淡的石灰味——应是研磨时用了石灰水增白,又或是掺了贝壳粉。短期使用无碍,但长期敷面,恐伤肌肤。”

满座哗然。林月如的脸瞬间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清辞将瓷盒递还给王氏:“母亲可请府中懂药材的嬷嬷看看。”

王氏接过,闻了闻,又让身边懂医理的周嬷嬷验看。周嬷嬷仔细检查后,低声道:“夫人,确有石灰气。”

林月如僵在原地,羞愤难当。这珍珠粉是她从齐王侧妃处得来,本想炫耀,没想到反被当众揭短。

王氏打圆场:“许是下头人办事不力,以次充好。月如也是受了蒙蔽。”她瞪了清辞一眼,“清辞,你也是,说话太直,伤了和气。”

清辞垂眸:“是清辞失言了。”

话虽如此,经此一事,众人对清辞的医术和眼光更信了几分。几位夫人私下向她打听玉容膏,约好改日去锦绣堂看看。

茶会继续进行,但暗流从未停歇。清辞注意到,张氏和李氏很少说话,只默默观察。而王氏与几位夫人交谈时,眼神不时瞟向自己,似在等待什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丫鬟重新上茶。轮到清辞时,奉茶的丫鬟手微微一抖,茶盏倾斜,几滴滚茶溅到清辞手背上。

“奴婢该死!”丫鬟慌忙跪下。

清辞手背已红了一片。她摆摆手:“无妨。”目光却落在那丫鬟颤抖的手指上——指尖有薄茧,是长期握笔或握针留下的,绝非粗使丫鬟该有。

再看那茶盏,釉色温润,是上好的汝窑瓷。但盏底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色差,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那“小心茶会”的警告,又想起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有些毒物需以特定瓷器催化才会生效。

她不动声色,取出手帕擦拭手背,同时以袖掩口,对春茗低语:“将这茶盏收好,莫让人碰。”

春茗会意,趁收拾茶具时,将那茶盏单独收起。

茶会持续到午时方散。送走客人后,王氏将清辞留下,面色不悦:“今日你让林月如当众难堪,虽是她咎由自取,但也得罪了林家。往后在京城,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清辞恭顺道:“母亲教训得是。只是珍珠粉一事关乎肌肤,清辞不敢隐瞒,恐其他夫人用了受损,反伤府中和气。”

王氏被噎住,半晌才道:“罢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二、茶盏玄机

回到听雪轩,清辞立刻让春茗取出那茶盏。她将盏中残茶倒入银碗,银碗未变色,说明无毒。但当她用细针轻刮盏底色差处,刮下少许粉末,溶于清水后,再滴入特制的试剂——水液渐渐泛出极淡的蓝色。

“是‘相思子’。”清辞沉声道。

春茗不解:“相思子?”

“一种药材,有微毒,少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则致幻、昏迷。”清辞解释,“此物遇热释放毒性,需以含铅的釉彩催化。这茶盏底部的色差,应是烧制时混入铅粉所致。”

也就是说,若她喝了那盏茶,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但一两个时辰后便会神志恍惚,若再被引导做出什么失态之举……

“好歹毒的心思!”秋棠怒道,“姑娘,咱们告诉世子,彻查此事!”

清辞摇头:“查不出的。奉茶丫鬟恐怕早已被灭口或送走,茶盏也只是寻常瓷器,无处追查。”她将茶盏收起,“但这证实了一件事——王氏和林月如,果然联手了。”

正说着,小莲匆匆进来:“世子妃,前院传来消息,说奉茶的丫鬟小荷……投井自尽了。”

果然。清辞闭了闭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茶会散后不久,说是失足落井。”小莲压低声音,“但奴婢打听过,小荷有个相好的马夫,说小荷昨日还高高兴兴说得了赏钱,要给娘买药,不像是会自尽的人。”

清辞心中了然。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抹去了。这京城,果然步步杀机。

她让小莲继续盯着府中动静,又让春茗去查小荷的家人——若有可能,暗中接济,也算全了这场无妄之灾。

午后,朱廷琰回府,径直来了听雪轩。听清辞说完茶会之事,他脸色铁青:“王氏竟敢在府中下毒!”

“她没有亲自出手,查不到她头上。”清辞冷静道,“但经此一事,我确认了两点:第一,王氏与林月如,甚至齐王侧妃,已结成同盟;第二,她们不仅要毁我名声,还要我的命。”

朱廷琰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她们得逞。”

“先不说这个。”清辞岔开话题,“你今日入宫,可有收获?”

朱廷琰神色凝重:“有。陛下让我暗中调查齐王党羽,我联络了几位保皇派大臣,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取出一份名单,“户部尚书、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副都御史……这些都是明面上已确认的齐王党羽。更麻烦的是,五军都督府里,也有他们的人。”

清辞细看名单,心头沉重。六部之中,户部掌钱粮,兵部掌军务,都察院掌监察,若皆被渗透,齐王几乎掌控了朝堂命脉。

“还有更糟的。”朱廷琰压低声音,“我得到密报,齐王正在秘密调动京营一部,驻防地点从西山改到了南苑——那里离皇城只有三十里。此外,他派往关外的使者,三个月内往返了四次。”

“关外?蒙古?”

“嗯。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边境的锦衣卫暗桩回报,蒙古几个部落近期在频繁调动,似有异动。”

清辞脑中飞速运转。调动军队、联络外敌……这已不是普通的党争,而是谋反的前兆。

“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无可奈何。”朱廷琰苦笑,“陛下病体未愈,齐王监国,又有皇后撑腰。若没有确凿的谋逆实证,贸然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朝局动荡。”

所以皇帝才让朱廷琰暗中调查,收集证据。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清辞道,“不仅是朝堂上的,还有后宅里的。很多时候,女眷们的闲聊,反而能透露出关键信息。”

朱廷琰眼睛一亮:“你是说……”

“今日茶会,我注意到几位夫人神色有异。”清辞回忆道,“比如吏部赵侍郎的夫人,手上戴的那只翡翠镯子不见了——那是她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从不离身。还有光禄寺少卿的夫人,抱怨府中开支紧张,要缩减用度。”

“你是说,她们在变卖家产?”

“有可能。”清辞分析,“齐王若要谋反,需要巨额资金——养私军、贿赂官员、购买兵器粮草。这些钱从哪儿来?除了贪污国库,恐怕也向党羽‘筹借’。而那些官员,自然要从家底里掏。”

朱廷琰豁然开朗:“所以只要查清哪些官员家眷在变卖家产,就能顺藤摸瓜,找出齐王的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