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清辞又道,“女眷们还会透露一些丈夫不会说的细节——比如某位大人近期常深夜归家,身上有尘土味(可能去了军营);比如府中来了生客,说话带关外口音;再比如,突然开始吃素礼佛,实则是为掩人耳目……”
这些琐碎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完整的情报图。
朱廷琰深深看着她:“清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夫妻本是一体。”清辞微笑,“你在前朝周旋,我在后宅经营,咱们里应外合。”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朱廷琰决定加大与保皇派大臣的联络,同时让墨痕暗中监视齐王党羽的动向。清辞则要加快女子商会的组建——以养生雅集为名,将京城贵妇聚集起来,建立情报网。
“还有一件事。”清辞想起那枚茉莉银簪,“那个暗中示警的人,今天又出现了。”
她将银簪和纸条的事说了。朱廷琰拿起银簪细看,忽然道:“这茉莉花的雕刻手法……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
“小时候,我生母有个妆奁,上面的花纹就是这样的茉莉。”朱廷琰眉头紧锁,“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难道……”
难道是秦嬷嬷的女儿素云?可她若在京城,为何不现身?又为何屡次暗中相助?
谜团重重,但至少可以确定,此人暂时是友非敌。
三、女子商会
三日后,锦绣堂二楼雅间,清辞举办了第一次“女子养生雅集”。
受邀的只有八位夫人,皆是清辞精心挑选的:有与顾家交好的武将家眷,有在茶会上对清辞表示好感的文官夫人,还有两位皇室远支的郡王妃。这些人共同点是——家中丈夫或父兄,皆非齐王党羽,且在朝中有一定影响力。
雅集从品茶开始。清辞亲自演示“九香茶”的冲泡之法,讲解每种花的功效。夫人们兴致勃勃,很快便放松下来。
接着是养生讲座。清辞以秋季养生为题,讲了饮食调理、穴位按摩、情志调节,深入浅出,实用易懂。几位夫人边听边记,频频点头。
讲座后是自由交流。顾青黛以主人之一的身份,引导话题。她从边关风物说到京城趣闻,渐渐引入朝局。
“……说起来,我家老爷子前日还说,京营调动频繁,不知要做什么。”一位将军夫人随口道。
另一位郡王妃接话:“可不是。我家那位在宗人府,也说近来宗室往来密切,尤其是齐王府,夜夜笙歌,宾客不绝。”
清辞心中暗记,面上却只微笑倾听。
这时,光禄寺少卿的夫人王氏(与国公夫人同姓)忽然叹道:“说起开销,如今真是艰难。我那只陪嫁的赤金镯子,前日也拿去当了。”
“啊?为何?”有人问。
“还不是我家老爷,说最近要应酬,手头紧。”王夫人抱怨,“也不知道应酬什么,整日神神秘秘的。”
几位夫人交换眼色,显然各有苦衷。
清辞适时开口:“夫人若急用钱,何必当镯子?锦绣堂正在筹备一项‘女子互助基金’,各位夫人若有余钱,可以存入,月息一分,比当铺划算得多。若临时需用,也可随时支取。”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计划——以理财为名,吸收贵妇们的私房钱,既建立经济纽带,又能从存取款记录中分析资金流向。
果然,几位夫人都感兴趣。清辞让春茗取出契书,详细说明规则:最低存入五十两,保密进行,仅限女子参与。
当场便有三位夫人签了契书,存入共计八百两。其他人也表示回去考虑。
雅集结束时,清辞送给每位夫人一份伴手礼:一小盒玉容膏,一包九香茶,还有一张锦绣堂的贵宾卡——持卡购物可享九折,预约养生咨询优先。
“今日真是受益匪浅。”英国公府的太夫人拉着清辞的手,“往后每月办一次可好?咱们这些老姐妹,也有个说话的地方。”
清辞欣然应允。
送走客人后,顾青黛留下帮忙整理。她低声道:“清辞,今日来的这些夫人,嘴上都紧,但眼神骗不了人——她们家中,多半都遇到了难处。”
清辞点头:“所以才要慢慢来。先建立信任,再获取情报。”
顾青黛又道:“我这边也有消息。齐王侧妃的宝香斋,三日后要办赏花宴,遍请京城贵女,阵仗极大。我收到帖子了,你去不去?”
“去。”清辞毫不犹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顾青黛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去。那咱们一起,会会这位侧妃娘娘。”
两人正说着,陆明轩从通州回来了。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江南的药材已安全运抵,共计五十车,足够锦绣堂用三个月。但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永盛堂断了所有药材供应,连常用的甘草、枸杞都买不到了。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陆明轩沉声道,“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山西、陕西的药材商,虽然路途远些,但价格公道,质量也好。”
清辞感激道:“陆先生辛苦了。”
“分内之事。”陆明轩顿了顿,“还有一事。我在码头卸货时,看到几艘可疑的货船,吃水极深,却标着‘闽浙茶叶’。我让伙计打听,说是齐王府的货,但从船工的脚力看,不像茶叶,倒像是……兵器。”
兵器!清辞与顾青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能确定吗?”清辞问。
“不能,只是猜测。”陆明轩道,“但我记下了船号和水手长相,已经报给世子了。”
正说着,朱廷琰匆匆赶来,脸色铁青:“清辞,出事了。”
四、深夜密报
戌时,听雪轩书房门窗紧闭。
朱廷琰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半个时辰前,锦衣卫在城南破获一处私铸兵器的窝点,缴获刀剑数百把,弓弩数十张。更可怕的是,在查抄的账册中,发现了齐王府的印记。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朱廷琰压低声音,“我的人抓到一个活口,严刑拷打后招供: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十月前要铸造三千把刀、一千张弓。”
十月?清辞脑中飞快计算。现在是八月,距离十月只有一个多月。齐王要这么多兵器做什么?
“那个活口还说了什么?”顾青黛急问。
“他说,上头让他们加紧赶工,说是‘大日子’要用。”朱廷琰眼中寒光闪烁,“我怀疑,齐王打算在十月动手。”
十月有什么特殊?清辞忽然想起——十月初十是万寿节,皇帝寿辰,届时百官朝贺,皇室齐聚,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万寿节……”她喃喃道。
朱廷琰点头:“我也想到了。若在万寿节发难,趁乱控制皇城,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京城就危险了。”顾青黛脸色发白,“我得立刻告诉父亲,加强京营戒备。”
“不行。”朱廷琰制止,“现在打草惊蛇,齐王可能提前动手。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要谋反。私铸兵器可以推给下人,账册印记可以说是伪造。”
“那怎么办?”
“等。”朱廷琰沉声道,“等他自己露出马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集更多证据,同时做好应对准备。”
清辞忽然道:“也许,我们可以从资金链入手。”她看向陆明轩,“陆先生,你能否查清永盛堂的药材都卖给了谁?尤其是那些贵重药材——人参、鹿茸、麝香,这些不仅可以入药,也可以……贿赂。”
陆明轩眼睛一亮:“你是说,齐王可能用贵重药材行贿?”
“不止。”清辞分析,“药材是硬通货,可以变现,也可以作为酬劳。若我们能摸清这些贵重药材的流向,也许就能找到齐王的资金网络。”
朱廷琰赞许地点头:“这是个思路。我让墨痕配合你。”
四人商议至深夜。顾青黛要回家通知父兄暗中准备,陆明轩要追查药材流向,朱廷琰要继续联络保皇派大臣,而清辞,则要加快女子商会的组建,从后宅收集情报。
临别时,顾青黛握住清辞的手:“清辞,这次恐怕真是生死攸关了。你要小心,齐王侧妃的赏花宴,必有陷阱。”
“我知道。”清辞微笑,“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找到线索。”
送走众人,已是子时。清辞毫无睡意,独自站在院中。秋夜凉风拂过,她抬头望月,心中却沉甸甸的。
京城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浊。齐王谋反在即,而她们掌握的线索却支离破碎。时间,已经不多了。
忽然,墙头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她与那“神秘人”约定的暗号。
清辞快步走到墙下,低声道:“是谁?”
一个布包从墙外扔进来,落在她脚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账册的抄本,封面上写着“宝香斋采买录”。翻开第一页,清辞瞳孔骤缩——
上面记录的不仅是妆品原料,还有大量硝石、硫磺的采购记录。硝石、硫磺,是制作火药的必备原料。
账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字迹与之前相同:
“侧妃宴,勿饮玫瑰露。知名不具。”
清辞握紧账册,望向墙外。月光下,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