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朱明轩,还能有谁?”英国公张溶冷笑,“那逆贼倒是好手段,自己躲起来,却让爪牙在外面兴风作浪。”
“现在说这些无用。”徐阶看向杨洪,“杨将军,京营能否分兵清剿劫匪、维持漕运秩序?”
杨洪摇头:“京营三万兵马,要守九门、巡街道、搜捕逆党,已是捉襟见肘。若再分兵,京城防务恐有漏洞。”
众人沉默。是啊,京城现在就像个四处漏水的破船,堵住这边,那边又漏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救回太子,稳定人心。”徐阶道,“太子一日不回,谣言一日不止。百姓会相信朱明轩散布的‘朱廷琰弑后夺位’之说,届时民变四起,局面将彻底失控。”
“可太子被朱明轩挟持,去哪找?”霍冀皱眉。
“东厂和锦衣卫已全力搜捕,但……”徐阶欲言又止。
但大家都知道:朱明轩狡猾多端,既然敢挟持太子,就必定藏在极隐秘之处。京城百万人口,屋舍无数,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徐阁老,宫外……宫外来了好多百姓,说要……要见摄政王。”
“百姓见摄政王做什么?”徐阶不解。
“他们……他们听说王妃重伤,送来了各种药材和偏方,说要为王妃祈福。”太监道,“已有数百人聚集在宫门外,还在不断增加。”
众人愣住了。
王妃重伤的消息,怎么传出去的?而且百姓非但没有趁机闹事,反而来送药祈福?
徐阶与杨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去看看。”
宫门外,景象令人动容。
数百名百姓聚集在雪地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一包包的药材,有一罐罐的膏药,有自己抄写的经卷,甚至还有一篮子鸡蛋、几捆青菜。
见徐阶等人出来,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上前,跪倒在地:“青天大老爷,民妇听说王妃娘娘为了救皇后,受了重伤,心里着急。这是民妇家传的治伤药方,请转交给太医,或许有用。”
她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也跪下:“小人是个猎户,这是去年在深山采到的老山参,虽然年份浅,但请收下,给王妃补补身子。”
“这是小老儿抄的《金刚经》,为王妃祈福……”
“这是自家养的母鸡下的蛋,给王妃补补……”
声音此起彼伏,质朴而真诚。
徐阶眼眶发热。他为官四十载,见过太多百姓对权贵的畏惧、怨恨,却从未见过如此自发的爱戴。沈清辞这些年施医赠药、开设女子书院、帮扶贫苦,点点滴滴,百姓都记在心里。
“诸位请起。”徐阶弯腰扶起老妪,“老夫代摄政王和王妃,谢过大家的好意。只是王妃伤势过重,需特殊药材医治,这些……”
“我们知道。”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出来,“我们送这些,不是为了真的能治好王妃,而是想告诉王妃——京城百姓记得她的好,盼着她好起来。也请转告摄政王,我们不信那些谣言,我们信他。”
“对!我们信摄政王!”
“朱明轩那个逆贼,害了皇后还想害王妃,我们跟他没完!”
群情激愤,却又井然有序。
徐阶心中感慨万千。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朱明轩用阴谋诡计煽动混乱,却不知真正的民心,是那些点滴恩惠积累起来的信任。
他转身对杨洪低声道:“杨将军,你看,这才是京城真正的力量。”
杨洪点头,忽然道:“徐阁老,末将有个想法。”
“请讲。”
“既然百姓如此爱戴王妃,我们何不利用这股力量?”杨洪眼中闪过精光,“组织百姓中的青壮,协助巡街、维持秩序。他们熟悉街巷,比官兵更易发现可疑之人。同时,让他们自发宣传真相,抵消朱明轩散布的谣言。”
徐阶眼睛一亮:“好主意!既可缓解京营压力,又能凝聚民心,一举两得。”
他当即下令:由顺天府出面,组织各坊青壮成立“民防队”,协助官兵维持治安。同时,将皇后假死、太子被劫的真相印成告示,张贴全城。
消息传开,百姓积极响应。不过一个时辰,各坊就组织起数千人的民防队。他们拿着棍棒、锣鼓,在街巷巡逻,遇到可疑之人立即报官。有他们协助,京营的压力大减。
更关键的是,真相开始传播。百姓口耳相传,很快全城都知道:皇后没死,只是假死脱身;太子被朱明轩劫持;王妃为救皇后身负重伤;摄政王正在全力搜捕逆贼。
舆论开始逆转。
地窖中的朱明轩很快收到消息。他砸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朱廷琰……”他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四、夜探五台
戌时,五台山北台顶。
风雪呼啸,天地皆白。北台顶是五台山最高峰,海拔三千余米,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此时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顾青黛和玄真子带着二十名精锐,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他们从午时出发,马不停蹄,终于在入夜时分赶到山脚。但上山的路被大雪封住,马匹无法通行,只能徒步。
“道长,还有多远?”顾青黛喘着粗气,问身旁的玄真子。
玄真子举目四望,指着远处一处陡峭的山壁:“冰缘洞就在那面山壁中段,需攀岩而上。但此时风雪太大,攀岩太危险,不如等天亮。”
顾青黛摇头:“王妃等不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玄冰魄。”
她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用绳索和钩爪,准备攀岩。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准备。但山壁实在太陡,加上冰雪覆盖,光滑如镜。第一个尝试的士兵刚爬了三丈,就脚下一滑,险些坠落,幸好被绳索拉住。
“这样不行。”玄真子皱眉,“贫道先上去,固定绳索。”
他解下背后的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这一跃竟达五丈之高,脚尖在山壁上轻点,如灵猿般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他手中拂尘甩出,拂尘丝竟然深深嵌入冰岩,留下一个个可供攀援的支点。
不过片刻,他已攀到山壁中段,那里果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找到了!”玄真子向下喊道,“洞口在此!”
他固定好绳索,抛下来。顾青黛等人顺着绳索攀上。洞口约一人高,向内延伸,深不见底。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洞中涌出,比外面的风雪更冷数倍。
“点燃火把。”顾青黛下令。
火把点燃,但光芒只能照出丈许远。洞内到处都是冰凌冰柱,晶莹剔透,美轮美奂,但也危机四伏——冰面太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的寒气。
“这就是冰缘洞的核心。”玄真子指着冰池,“玄冰魄若在,必在此池中。”
顾青黛走到池边,探头看去。池水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冰晶。她伸手探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她打了个哆嗦。
“这水……太冷了……”她收回手,指尖已冻得发紫。
“贫道下去。”玄真子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池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池面平静无波,只有冰晶缓缓旋转。顾青黛等人在池边焦急等待。一炷香时间过去,玄真子还没上来。
“不会出事吧?”一名士兵担忧道。
顾青黛咬牙:“再等片刻。”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池面突然翻涌,玄真子破水而出!他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那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千年玄冰魄!
“找到了!”玄真子跃出冰池,虽然浑身湿透,却满脸喜色,“快!用玉盒装好,绝不能让它接触阳气,否则药效会打折扣。”
顾青黛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玄真子将玄冰魄放入盒中,盖上盖子。即便如此,玉盒表面还是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返回!”顾青黛下令。
众人原路退出冰窟,顺着绳索下山。但刚下到山腰,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顾将军,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树林中,走出数十名黑衣人。为首之人,正是曹化!
他身后,黑衣人迅速散开,将顾青黛等人包围。
“曹化!”顾青黛拔剑,“你竟敢追到这里!”
“朱先生料事如神,早知你们会来此寻药。”曹化狞笑,“交出玄冰魄,留你们全尸。”
“做梦!”顾青黛剑指前方,“杀出去!”
二十名精锐士兵结阵迎敌。但曹化带来的黑衣人数量是他们的两倍,且个个武功高强。激战爆发,雪地上顿时刀光剑影。
顾青黛剑法精妙,连杀三人,但也被两名黑衣人缠住。玄真子一手护着玉盒,一手挥动拂尘迎敌,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刚刚在冰池中消耗太大,渐渐落于下风。
最要命的是,士兵们开始出现伤亡。不过片刻,已有七八人倒下。
“顾将军,你先走!”一名士兵嘶声喊道,“我们断后!”
“不行!”顾青黛咬牙,“要走一起走!”
“王妃等不起啊!”那士兵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自己也被刺中腹部,踉跄倒地,“快走……把药……带回去……”
顾青黛眼中含泪。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道长,我们冲!”她一剑逼退敌人,与玄真子并肩向外突围。
曹化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走?他亲自出手,一剑刺向玄真子手中的玉盒!玄真子侧身避开,但曹化变招极快,第二剑直刺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树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
“噗!”
箭矢精准射入曹化右肩!他吃痛松手,长剑落地。
紧接着,数十名身着皮甲、手持弓箭的猎户从林中涌出,箭如飞蝗,射向黑衣人!
“是五台山的猎户!”顾青黛又惊又喜。
原来,他们上山时曾向山下的猎户问路。那些猎户听说他们是来为魏亲王妃寻药,便暗中跟随,此刻果然派上用场。
猎户们常年在山中狩猎,箭法精准,又熟悉地形。黑衣人猝不及防,顿时死伤大半。曹化见势不妙,咬牙下令:“撤!”
黑衣人抬着伤员,迅速退入山林。
猎户们没有深追,为首的老猎户走到顾青黛面前:“顾将军,没事吧?”
“多谢各位相助!”顾青黛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将军客气了。”老猎户道,“王妃娘娘这些年施医赠药,救过我们不少山里人的命。如今她有难,我们理应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下山的路被雪封了,我们知道一条近道,可节省一个时辰。请随我们来。”
顾青黛大喜:“有劳!”
在猎户带领下,一行人抄近道下山。果然比来时快了许多,子时前就回到了山脚驻地。
马匹早已备好。顾青黛翻身上马,对玄真子道:“道长,您……”
“贫道与将军同回。”玄真子也上马,“玄冰魄需特殊手法保存,否则药效会流失。”
“好!出发!”
二十余骑,在夜色中疾驰,奔向京城。
马背上,顾青黛紧紧抱着寒玉盒。盒中,玄冰魄散发着丝丝寒气,那是救沈清辞唯一的希望。
她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京城的生死博弈,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