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走私案后续(1 / 2)

入伏后的第七天,张公安来了。

吉普车停在屯子口,溅了半身泥点子。他下车时手里没提公文包,只夹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封口盖着鲜红的公章。赵铁柱正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隔着半条街就喊:“张公安!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屋里坐,喝口水!”

张公安摆摆手,没顾上寒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秦队长呢?还有……孙老蔫在不在?”

孙老蔫正在养殖场给紫貂添食,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手里的木勺顿了一下。他抬头,隔着栅栏看见张公安和那个红戳信封,脸皮子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老蔫叔,”刘二嘎跑过来,“张公安叫你呢,好像有啥事。”

孙老蔫把木勺放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那层湿黏的饲料沫子,没说话,抬脚往社部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社部里,秦风已经在了。王援朝倒了三碗凉白开,放在桌上,退到一边。张公安坐在条凳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搁在他手边,没人去碰。

“秦队长,老蔫叔,”张公安开门见山,“年前那个偷猎团伙的案子,结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孙老蔫站在门口,没坐,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县局联合广东那边,追了小半年。”张公安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升腾,“上个月底,在广州白云区,把人摁住了。主犯姓何,广东潮汕人,专门从东北、内蒙收购珍稀动物皮毛和药材,倒卖到港澳和东南亚。这三年经手的货,初步统计涉案金额超过十万块。”

十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王援朝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赵铁柱忘了擦脸上的汗珠子。连门口探脑袋往里瞅的几个半大孩子,也瞬间噤了声。

孙老蔫依然垂着眼皮,只有搭在小腹前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张公安把烟灰弹进搪瓷缸盖里,看了孙老蔫一眼,“是年前老蔫叔提供的那张地图和线索。我们顺着他画的路线,摸到了偷猎团伙在长白山区的两个藏货窝点,截获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紫貂皮十七张、熊胆三枚、鹿茸四架。”

他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对折的公文,展开,放在桌上。

“县局领导研究决定,鉴于孙老蔫同志在案件侦破过程中主动提供关键线索、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有重大立功表现,特此出具‘立功表现证明’,存入个人档案。同时,依照相关政策,对老蔫叔之前……那点事,不予追究,也不记入个人履历。”

那张纸很薄,普通的信笺大小,抬头印着红字,落款盖着公安局的大红公章。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透进来,正好照在那枚印章上,红色的印油像一小滩还没干透的血。

屋里没人说话。

孙老蔫还是站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了很久,久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孩子都被自家大人拽走了。然后他抬起手,很慢地,在裤腿上又蹭了蹭,确认手心干爽了,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张纸。

他看了。不认字,但他看了。手指摩挲着纸面,像摸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怕磕碰的老物件。

“老蔫叔,”张公安站起身,声音放轻了些,“这东西你收好。往后,这事就算翻篇了。”

孙老蔫没应声。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对折,又对折,压成掌心一小块,塞进棉袄最里层那个磨破边、缝了又缝的口袋里。塞进去,还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公安。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谢谢啊。”

声音干涩,像老榆树皮。

张公安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头跟秦风交代了几句结案后续的事,就告辞了。吉普车发动,卷起一溜尘土,很快消失在屯子口的土路尽头。

社部里剩下几个人,都没说话。赵铁柱想开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王援朝低头收拾茶碗,把张公安留下的烟灰倒进垃圾桶。

孙老蔫还站在原地,像一棵栽在那儿忘了挪窝的老树。

秦风走到他面前。

“老蔫叔。”

孙老蔫抬起眼皮看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他使劲眨巴眼,没让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