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走私案后续(2 / 2)

“秦队长,”他说,声音沙哑,“这纸……比那五百块钱管用。”

秦风没接话。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瓶一直没开封的老白干,倒了半碗,放在孙老蔫手边。

“喝口,润润嗓子。”

孙老蔫低头看着那半碗酒,白瓷碗沿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他端起碗,没喝,就那么捧着,碗底的热度慢慢传到掌心里。

“那年我儿子住院,欠医院二百块。”他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那帮人找到我,说画几张地图,给五百。我画了。”

他顿了顿。

“我画了三张。黑瞎子沟的,野猪岭的,还有靠山屯后山那条老参道的。那些地方,我爹带我赶山时走的,獾子洞、野猪窝、还有一片七品叶老参坑,我谁都没告诉,连我儿子都没带去过。”

他把那半碗酒放在桌上,没喝。

“后来那帮人被抓了,我去公社指认过。张公安问我,为啥干这缺德事。我说儿子等钱救命,我没办法。张公安说,你这是犯法。我说我知道。”

他停顿了很久。

“但我是真没办法。”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唤。黑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卧在秦风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朝孙老蔫的方向转着。

“秦队长,”孙老蔫抬起头,“那五百块钱,我后来全交合作社了。你让王会计收的,说算我入股的股金。我入了五股,去年分红分了一百二十五块。”

他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

“我孙老蔫这辈子,前半辈子是山牲口,谁给食吃就跟谁走。后半辈子,想当个人。”

秦风看着碗里那半碗纹丝不动的酒。

“老蔫叔,”他说,“合作社开春定的三条规矩,头一条就是‘不翻旧账’。你记不记得?”

孙老蔫点头。

“那往后就别翻。”秦风把那半碗酒端起来,放回他手里,“这碗酒你今儿不喝,留到养殖场第一批林蛙出池那天,大伙儿一起喝。你当技术总监的,得先敬大伙儿一碗。”

孙老蔫捧着碗,低头看着里头的酒液轻轻晃动。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的手不抖了。

傍晚,孙老蔫照常去养殖场喂貂。

紫貂笼舍收拾得干干净净,食槽水槽都刷过一遍,貂粪铲得一点不剩。新进的种貂已经认他了,见他提着食桶进来,纷纷从窝里探出头,黑豆似的眼睛巴巴望着。他给每只貂添了食,又蹲在鹿圈边,看那六头幼鹿挤在母鹿肚子底下抢奶吃。母鹿温顺,任小鹿撞来撞去,偶尔低头舔舔它们的脊背。

林蛙池那边,蝌蚪已经褪尽尾巴,变成指甲盖大的幼蛙,密密麻麻趴在池边石头上。他走过去,它们扑通扑通跳进水,溅起细碎水花,又过一会儿,悄悄从水里探出头,黑眼睛一眨一眨。

他蹲在池边,从怀里摸出那张对折的纸,打开,又看了一遍。其实不认字,但他知道那红戳是啥意思。

他把它叠回去,小心揣好。

黑豹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蹲在他身后三尺远,安静地望着他。孙老蔫回头看见,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

“黑豹,你说,”他轻声问,“人要是一直记着自己干过的缺德事,还算不算改好了?”

黑豹歪了歪头,没答。它起身,走过来,把脑袋抵在孙老蔫膝盖上,蹭了蹭。

孙老蔫愣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饲料沫子的手,轻轻放在黑豹头顶。

晚霞把西天烧成一片橘红,养殖场的木栅栏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鹿圈里传来幼鹿呦呦的叫声,紫貂在笼中窜来窜去,林蛙池水波不兴。

孙老蔫蹲在那儿,像一棵老树,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