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黑豹的伤疤(1 / 2)

深秋的日头短了,刚过五点,山影就把半个屯子吞进肚里。合作社院里晾晒的最后一茬蕨菜已经收了,空荡荡的木架子在风里嘎吱嘎吱响,像老骨头在说话。

黑豹趴在堂屋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子弹趴在它身边,学着它的姿势,但学不像,尾巴老是一扫一扫,把地上的干叶子扫得沙沙响。虎头和踏雪在狗窝边守着,看着那俩爷们儿——一个是真爷们儿,一个是装爷们儿。

秦风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温水,蹲在黑豹跟前。

黑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去。

秦风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黑豹脖颈后头那道疤。那是去年冬天跟老虎照面时留下的,当时皮肉翻开,缝了七针,如今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毛还没长齐,摸上去光溜溜的。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子弹凑过来,想闻那道疤,被黑豹一爪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子弹也不挣扎,就那么被按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别闹它。”秦风拍拍黑豹的脑袋,黑豹松开爪子,子弹一骨碌爬起来,躲到秦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黑豹。

踏雪从狗窝边站起来,慢悠悠走过来,舔了舔子弹的脑袋,把它叼回狗窝里。子弹还想探头,被踏雪一爪子拍回去,老实了。

虎头卧在原地,眼皮都没抬。

秦风把那半盆温水放在黑豹面前。黑豹低头喝了几口,又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山林。天快黑了,黑瞎子沟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沉沉一片影子。

它忽然站起身,耳朵笔直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秦风的手顿了一下。

“有动静?”

黑豹没理他,盯着那片黑暗,脖子上的毛慢慢炸起来。那道淡粉色的疤在炸起的黑毛里若隐若现,像一道藏在暗处的印记。

秦风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沟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冷香和一点点……别的东西。

赵铁柱从社部里探出脑袋:“风哥?咋了?”

秦风没回答,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那杆五六半。他把枪靠在门框边,没端起来,就那么靠着。

“黑豹闻见什么了。”他说。

赵铁柱脸上的笑收了,抄起靠在墙边的洋镐,走到秦风身边。

刘二嘎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把砍柴刀。他刚洗完脚,棉裤只套上一条腿,另一条腿光着,在夜风里抖。

“咋了咋了?”

“别咋呼。”赵铁柱压低声音,“听黑豹的。”

黑豹没有再出声。它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那片黑暗,像一尊石雕。只有喉咙里那一点点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证明它还活着。

子弹从狗窝里探出脑袋,被踏雪一爪子按住。它不敢动,只露出两只眼睛,跟着黑豹望向同一个方向。

风停了。

山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狼嚎。

很短,很轻,像试探。

黑豹的耳朵转了转,没动。

又一声。这回近了些。

黑豹的脖子上的毛炸得更厉害了,那道淡粉色的疤彻底露出来,像一道横在黑暗里的闪电。

秦风伸手,摸到靠在门框边的枪托。他没有端起来,只是把手搭在上面。

“铁柱,”他压低声音,“去把院里那盏气灯点着,挂高。”

赵铁柱悄没声地去了。不一会儿,一束白惨惨的光从院里升起,把半个合作社照得通亮。

狼嚎声停了。

黑豹盯着那片黑暗,又盯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趴下去,下巴搁回前爪上。脖子上的毛慢慢顺下去,那道疤又藏进黑毛里。

秦风的手从枪托上移开。

“走了?”刘二嘎小声问,一条腿还在抖。

秦风没说话。他看着那片黑暗,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今晚轮流值夜。”他说,“铁柱,你跟二嘎前半夜。后半夜换我和卫东。”

赵铁柱点头,去安排。

秦风低头看黑豹。黑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但炸起的毛已经顺下去了。

秦风蹲下,又摸了摸它脖颈后那道疤。

“你闻见什么了?”他轻声问。

黑豹回过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

后半夜,秦风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