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堂屋门槛上,五六半横在膝头,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山林。黑豹趴在他脚边,耳朵还竖着,但已经不再炸毛。
子弹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趴在黑豹身边。它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趴着,尾巴也不扫了,就搁在地上,偶尔动一下尖儿。
虎头和踏雪在狗窝边守着,眼睛都睁着,但没动。
夜风从沟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枯萎的气息。狼嚎没有再响起。
秦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烟。他不常抽,此刻却想点一根。火柴划着,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拢着,点燃烟头。
黑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去。烟雾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那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你冲上去那一下,我没想到。”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
“二十米。那玩意儿要是扑过来,咱俩都交代了。”
他把烟灰弹进脚边的泥土里。
“可你冲了。”
黑豹把下巴搁在他脚面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秦风低头看它。月光下,那道淡粉色的疤隐约可见,像一道刻在黑暗里的光。
“往后,”他说,“别那么冲了。”
黑豹没回答。它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秦风又吸了一口烟,望着远处那片山林。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疲惫的星。
——
第二天天亮,赵铁柱带着人,沿着屯子边缘转了一圈。没发现狼脚印,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一棵老柞树下,发现了一小撮灰褐色的兽毛。
他拿回来给秦风看。
秦风捏起那撮毛,对着阳光看了看。
“狼。”他说,“是狼。”
赵铁柱一愣:“那昨晚……”
“探路的。”秦风把那撮毛丢进灶膛,看着它化成一股青烟,“试探试探,看看咱们还有没有防备。”
他顿了顿。
“告诉大伙儿,从今晚起,巡逻照旧。天黑后,各家各户管好孩子,别在外面瞎转悠。”
赵铁柱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铁柱,”秦风说,“黑豹那道疤,你记不记得?”
赵铁柱站住,回头看他。
“咋不记得。去年冬天,跟那山神爷照面那回。当时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秦风点点头。
“今儿早上,”他说,“它趴那儿,脖子上的毛炸起来,那道疤露出来,我看见它往前迈了一步。”
赵铁柱愣了愣。
“它想去。”秦风说,“它还想去。”
赵铁柱没接话。他看着秦风,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堂屋门口晒太阳的黑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转身,往灶房走去。
“中午给它煮俩鸡蛋。”他说,“补补。”
——
那天中午,黑豹吃了两个煮鸡蛋。
子弹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口水流了一地。黑豹吃完第二个,舔舔嘴,趴下,不理它。
子弹凑过来,闻了闻空蛋壳,又闻了闻黑豹的嘴。黑豹眼皮都没抬。
子弹委屈地哼哼两声,转身去找踏雪。踏雪正给铁砂和火药舔毛,没空理它。
子弹又凑到虎头身边。虎头正在睡觉,被它拱醒,抬爪拍了它一下,翻个身继续睡。
子弹没招了,趴在狗窝边,下巴搁在前爪上,望着远处那道趴在堂屋门口的黑色身影。
阳光把黑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狗窝边,正好盖在子弹身上。
子弹动了动,往影子中间挪了挪,趴好。
它闭上眼睛,学着黑豹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尾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