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捕鱼(1 / 2)

入了十月,天一天比一天短,风一天比一天硬。地里的庄稼早收净了,玉米秆打成捆堆在场院边,等着冬天喂牲口。山坡上的柞树叶子黄透了一半,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铺了厚厚一层。

这时候的图们江,水凉了,清了,正是捕鱼的好时候。

靠山屯离江边不远,翻过两道山梁,走七八里地就到。早年间屯里人常去江里打鱼,后来鱼少了,加上生产队那阵子管得严,慢慢就没人正经去了。今年合作社闲不住,王援朝翻老黄历,说霜降前后正是江鱼肥的时候,该去一趟。

秦风点了头。

——

去江边那天,天刚蒙蒙亮。合作社院里点了两盏气灯,人影憧憧。赵铁柱把那张多年没下过水的老拉网从仓库深处翻出来,摊在院里,借着灯光检查。网是麻线织的,有年头了,好几处断了线,露着窟窿。

“这破网还能用?”刘二嘎凑过来看。

“补补就行。”孙老蔫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麻线和梭子,“麻线网比尼龙的强,不惊鱼,就是爱烂。补好了照样使。”

他一针一线补着,手法慢,但稳。赵铁柱在旁边打下手,递线递梭子,不时问两句。子弹趴在他脚边,盯着那些在灯光下晃动的影子,尾巴一甩一甩。

黑豹卧在堂屋门口,看着院里忙活的人群。它对捕鱼没兴趣,只是习惯性地守着那片亮光。虎头和踏雪在狗窝边待着,看子弹那副坐不住的德性,懒得理它。

补好网,天已经大亮了。秦风从屋里出来,肩上扛着两捆麻绳,手里拎着几个鱼篓。林晚枝挺着肚子站在门口,把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玉米面饼子塞进他怀里。

“路上吃。”她说。

秦风点点头,弯腰摸了摸黑豹的脑袋,又看了看虎头踏雪,对林晚枝说:“让它们在院里待着,别跟去。江边风大,子弹也别带。”

黑豹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又趴下了。子弹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被踏雪一爪子按住,老实了。

——

去江边的路上,霜还没化透,草叶子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一行人扛着网、背着鱼篓、拎着麻绳,在晨雾里走得很快。

刘二嘎走得浑身冒汗,把棉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头的旧秋衣。赵铁柱嫌他莽,骂他:“把扣子系上!江边风硬,回头着凉了,别指望我伺候你。”

刘二嘎嘿嘿笑,系上扣子,走几步又解开,被赵铁柱追着打。

陈卫东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个本子,边走边记:出发时间、天气、风向、江水涨落。王援朝让他记的,说是往后合作社做什么事都得有记录,不能光凭脑子记。

走了小一个时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图们江横在面前,水面宽阔,水流平缓,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两岸的树叶子黄了大半,倒映在水里,像一幅画。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凉意,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好地方。”赵铁柱放下渔网,望着江面,“多少年没来了。”

秦风没接话。他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找了个河湾。这里水势更缓,岸边有大片卵石滩,适合起网。

“就这儿。”他说。

——

拉网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

孙老蔫掌舵,指挥着几个人把网一点点放进水里。网是长条形的,一头拴在岸边的老柳树上,另一头由赵铁柱和刘二嘎划着屯里借来的小木船,慢慢放到江心,再兜个圈子往回拉。

秦风站在岸边,手里攥着根长竹竿,时不时拨一下网纲,防止网被水底的石头挂住。

陈卫东蹲在卵石滩上,把那几篓子分门别类摆好,又在本子上画着网的布设位置。

第一网下去,等了半个时辰,开始起网。

拉网是最累的活儿。四个人排成一排,抓住网纲,身子往后仰,一步一步往后退。网在水里沉得很,像拽着一头死活不肯上岸的牛。

“使劲!”赵铁柱喊道,额头青筋都暴起来。

“使着呢!”刘二嘎脸憋得通红,脚在卵石上直打滑。

秦风没喊,只是一下一下地拽,节奏稳,力道匀。他拉网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腰不弯,腿不抖,像生了根似的。

网慢慢露出水面。先是网纲,然后是网身,最后是网底那一兜子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东西。

“有鱼!”刘二嘎嗷一嗓子,差点把手里的网纲扔了。

网底被拖到卵石滩上,哗啦一声,一堆银白夹杂着青黑的东西在卵石间蹦跶、扑腾,溅起细碎的水花。阳光照在上头,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赵铁柱扔下网纲,扑过去按住那条最大的。那鱼身子扁阔,嘴巴大张,脊背青黑,肚皮银白,一身的凶相。

“鳌花!”孙老蔫凑过来,眯着眼看,“好东西,三花五罗的头一份。这条得有四五斤。”

秦风蹲下,把鱼篓子拿过来。赵铁柱把那条鳌花小心放进去,鱼在篓子里扑腾了两下,老实了。

其他人开始拣鱼。

鲫瓜子最多,大大小小,挤成一堆。大的巴掌长,小的手指粗,在卵石上蹦得噼里啪啦响。柳根子也不少,身子细长,颜色发黄,是图们江的特产,炖汤最鲜。还有几条细鳞,几条白漂子,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这一网,少说百十来斤。”王援朝在边上数着,手里的笔唰唰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