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也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局长,我们合作社明年打算扩种天麻,搞深加工,还准备建个冷库。材料援朝已经在写了,回头送到局里。”
周副局长点点头,一饮而尽。
孙代表放下筷子,看了王援朝一眼。
“王会计,你们那批天麻,我看了样品。明年要是能保证质量,外贸公司可以签长期合同。”
王援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孙代表,您说的长期,是几年?”
“三年。”孙代表说,“价格随行就市,但保底不低于今年。”
王援朝看向秦风。秦风点了点头。
“那敢情好。”王援朝推推眼镜,“回头我们把产量计划报给您。”
陈老板最后一个开口。他把酒杯放下,从那个磨破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推到秦风面前。
“秦队长,这是明年的订货单。天麻一百斤,黄芪二百斤,鹿茸五架,猴头菇酱三百坛。定金百分之三十,年后发货。”
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吃菜的、喝酒的、唠嗑的,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往这边瞅。
秦风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王援朝。
“援朝,收好。”
王援朝接过纸,手指有点抖。他把纸小心地叠好,夹进本子里。
陈老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这是给孩子的,不记账。”他说,“咱们这买卖,往后长来长往。”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
——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副局长坐吉普车先走,孙代表和陈老板跟着解放卡车,连夜回县城。车开动时,陈老板从车窗里探出头,冲秦风挥了挥手。
“秦队长,明年见!”
秦风站在院门口,点了点头。
院里,刘桂英还在收拾碗筷。林晚枝抱着已经睡着的秦岳,站在堂屋门口。秦岳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匹小木马,攥得死紧。
黑豹从堂屋门口站起来,走到秦风身边,蹭了蹭他的手心。
子弹跟在它后头,也蹭了蹭秦风的小腿。
秦风低头看它们,摸了摸黑豹的脑袋。
王援朝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个本子。
“风哥,”他声音有点飘,“今天签了三单。商业局那个不算,外贸公司那个,三年合同;陈老板那个,定金就有……三千多块。”
秦风没接话。他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车灯,站了很久。
“援朝,”他终于开口,“今天来的这些人,不是冲着山子的周岁宴来的。”
王援朝愣了一下。
“是冲着咱们合作社的东西来的。”秦风转身,看着他,“往后,这东西还得更好,才能留住这些人。”
王援朝点点头,把本子抱紧了些。
——
夜里,雪又下起来了。
秦风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外头白茫茫一片。黑豹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子弹趴在黑豹旁边,也学着它的姿势。
屋里,秦岳睡得很香。林晚枝躺在炕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也睡着了。秦母在灶房里收拾着最后一点碗筷,轻手轻脚的,怕吵着孩子。
远处,黑瞎子沟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很轻,很远,像飘在风里的回声。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没炸毛。
子弹也动了动耳朵,见黑豹没反应,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秦风伸手,摸了摸黑豹脖颈后那道疤。
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拍,就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