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周岁宴那场热闹散了没几天,秦风就带着人进了山。
腊月二十七,雪停了两天,天冷得邪乎。林子里的积雪半尺多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陷到脚脖子。这种天,正是冬猎的好时候——雪厚,牲口跑不动,留下的脚印也清楚。
这回进山的人不多,秦风、赵铁柱、刘二嘎,加上黑豹。子弹想跟,被秦风按下了——头一回正经冬猎,不能带愣头青。子弹委屈地趴在狗窝边,眼巴巴望着他们消失在屯子口。
虎头年纪大了,踏雪要守着狗崽,都没带。就黑豹一个,走在秦风前面半步,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捕捉风里的气味。
“风哥,”刘二嘎哈着白气,“咱今儿奔哪儿?”
“黑瞎子沟。”秦风说,“孙老蔫说那边有熊瞎子的脚印,这几天活动得勤。”
赵铁柱眼睛亮了:“熊瞎子?那玩意儿可值钱!熊掌、熊胆、熊皮,哪样不是好东西?”
“值钱也得有命拿。”秦风看了他一眼,“熊瞎子跟野猪不一样,那玩意儿发起疯来,一巴掌能拍碎脑壳。”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
进了黑瞎子沟,林子更密了。高大的红松和云杉遮天蔽日,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黑豹忽然停下来,耳朵笔直竖起,鼻子朝一个方向抽动。
秦风抬手,所有人停下。
“有味儿?”赵铁柱压低声音。
秦风没回答,顺着黑豹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被雪压得弯了腰,看不清后头是什么。
黑豹的颈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
秦风的手按在五六半的枪托上。
“铁柱,”他压低声音,“你和二嘎从右边绕过去,别靠近,就看着。我从正面摸过去。”
赵铁柱点点头,带着刘二嘎悄没声地消失在灌木丛后头。
秦风带着黑豹,慢慢往前挪。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那股气味越来越浓——一股腥臊的、混着腐肉的臭味,直冲脑门子。
黑豹的颈毛彻底炸起来,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随时准备扑出去。但它没动,只是盯着那片灌木丛,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威胁声。
秦风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一头棕熊,正趴在一棵倒下的老松树旁,啃着什么。那玩意儿足有三百来斤,皮毛厚实,肩背高高耸起,两只前掌粗得像小树桩。它听见动静,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半头腐烂的野猪。
一人一熊,隔着二十米,对视。
那熊的眼睛很小,黑豆似的,却冷得让人脊梁骨发凉。它松开嘴里的肉,慢慢站起来。这一站起来,更显得庞大,肩高足有一米五,两条后腿撑着地,两只前掌垂在胸前,随时准备扑过来。
黑豹动了。
它不是往前扑,而是往侧面横移了两步,把熊的注意力从秦风身上引开。它颈毛炸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那声音不大,却充满威胁。
那熊的目光从秦风身上移到黑豹身上,又移回来,似乎在判断哪个威胁更大。
就是这一瞬间。
秦风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远。
那熊身子一震,肩膀处爆出一团血雾。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转过身,朝秦风扑过来!
二十米,对一头暴怒的棕熊来说,不过两三秒的事。
秦风没躲。他迅速拉栓退壳,推弹上膛,再次瞄准——
黑豹比枪更快。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扑向那熊的后腿。一口咬住,死命往后拽。那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扯得一歪,速度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
秦风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正中那熊的脖颈。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那熊身子一软,往前栽倒,在离秦风不到五米的地方,轰然倒地。
它还在挣扎,两只前掌刨着雪地,把积雪刨得四处飞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黑豹松开嘴,退后几步,颈毛还炸着,盯着那垂死挣扎的庞然大物。
赵铁柱和刘二嘎从侧面冲出来,一人手里攥着洋镐,一人举着土铳。赵铁柱抡起洋镐,想往熊脑袋上砸,被秦风拦住。
“等等。”秦风说。
那熊挣扎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慢慢停止。最后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雪地上全是血,红的,热的,在冰冷的雪里冒着白汽。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