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父母心,老身自会尽力。”
圣姑温言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但欲救这位林姑娘,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之物亦非寻常。
你等皆需保存自身,方能为她争取时间与机会。”
她顿了顿,对阿奴道,
“阿奴,你先带公主殿下和这位少侠,去左侧‘青霖居’安顿。
用‘玉髓灵液’为少侠清洗伤口、外敷‘续骨生肌膏’,再喂他服下‘回春丹’调息。
公主殿下服‘安魂养元散’,静卧休养。
婴儿……”
她看了一眼忆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灵气充裕,暂时无碍,喂些温热的‘灵乳’即可。”
阿奴连忙应下。
圣姑又对唐钰道:
“唐钰将军,劳烦你在此,守护林姑娘片刻。
老身需取几样器物,仔细探查她体内异力根源。”
唐钰抱拳肃容:
“谨遵前辈吩咐。”
李逍遥虽心急如焚,但也知圣姑安排有理。
自己此刻,确实近乎油尽灯枯,留下也是拖累。
他看了一眼兽皮垫上,面容平静如沉睡、却气息微不可察的月如。
咬了咬牙,对圣姑深深一揖:
“一切……
拜托前辈了!”
这才在阿奴的搀扶下,和灵儿一起。
走向吊脚楼左侧,那栋名为“青霖居”的独立竹屋。
进入竹屋,内部陈设简朴却洁净,竹香与药香混合,令人心神安宁。
阿奴熟练地,取来盛在玉瓶中的“玉髓灵液”,为李逍遥清洗左臂,那可怖的箭创。
灵液清凉,竟有轻微麻痹止痛之效。
清洗后敷上的药膏,更是神奇。
一股清凉舒爽之意,透骨而入。
火辣辣的疼痛,大为缓解。
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似是血肉在缓慢生长。
服下那颗入口即化、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的“回春丹”后。
李逍遥终于支撑不住,在阿奴安排的竹榻上,沉沉睡去。
这是他自锁妖塔变故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对安全的沉睡。
灵儿也被阿奴服侍着,服下药散,躺在另一张竹榻上,很快因药力和疲惫,陷入沉睡。
忆如喝了温热的灵乳后,也满足地睡去。
竹屋之外,灵雾并未散去。
反而,随着时辰推移,愈发浓郁。
如乳白的轻纱,缓缓流动,将整座山谷,温柔地包裹、隔绝。
远处山涧传来的泉水叮咚声。
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越空灵。
一遍遍洗刷着空气中,可能残留的、来自外界纷争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此刻,竹屋前的石台,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圣姑已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木盘。
上面静静摆放着,几样绝非寻常的法器:
一只暗沉乌木为底、表面却以秘银,镶嵌出复杂运转星图的罗盘;
星点微光,似与真实天穹隐约呼应。
三枚质地温润、却分别流转着青、白、金三色光华的玉符;
气息各异,一者生机盎然,一者锋锐内敛,一者厚重沉凝。
还有一个,不过寸许高的水晶小瓶。
里面盛着的并非液体,而是些许细若尘埃、却在任何光线下。
都折射出梦幻般,七彩流光的奇异沙砾,轻轻晃动,便如将一抹微缩的星河,封存其中。
圣姑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庄重。
她先将罗盘,置于石台一侧,调整方位,使其星图与此刻天象隐隐契合;
又将三枚玉符按照特定方位,置于林月如身躯的头部、心口、丹田三处上方;
悬空三寸,自行缓缓旋转,洒下淡淡光晕,笼罩其躯;
最后,她极其小心地打开水晶瓶;
以一根细若发丝的玉簪,挑出少许七彩沙砾;
并未直接使用,而是让其悬浮于,自己掌心之上,细细感应。
她没有立刻,开始猛烈的施法。
而是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医师,在审视最复杂的病灶。
又像一位,渊博的学者,在解读最古老的密文。
她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而浩瀚的精神力。
以石台上的器物,为媒介。
以那些七彩沙砾,为某种“显影剂”或“共鸣粉”。
开始细致入微地,探查林月如体内,那团“乱麻”——
镇狱明王,残留的暴烈毁灭之力;
道种,激发出的凝滞时光法则;
锁妖塔崩坏时,卷入的细微时空碎片;
以及,林月如自身在生死边缘徘徊时,逸散又勉强锁住的残魂波动……
这些力量,性质迥异。
彼此纠缠、对抗、渗透。
构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且危险的内循环。
维持着,那可怖的平衡,也阻碍着,任何常规救治手段的介入。
圣姑的探查,缓慢而谨慎,额角甚至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雾隐谷的宁静灵气,为这场注定漫长、精细且不容有失的救治,提供了最宝贵的外在环境。
竹叶轻响,泉声潺潺,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待。
然而,山谷内越是宁静专注,越衬得那句,悬而未决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雾隐谷的结界,能隔绝气息与寻常探查。
但拜月教主,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对南诏大地惊人的掌控力。
真的会就此被瞒过,放任他们,在此安然救治吗?
山谷之外的沉沉夜幕与莽莽山林中,那无所不在的阴影与窥探,真的会就此止步,不再蔓延?
宁静的序幕,已然拉开,但危机的终章,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