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断根基、自绝命脉,又有何异!”
拜月教主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仿佛圣姑这番痛心疾首的质问,只是拂过山石的微风。
他神色淡漠如万古不化的玄冰,连眼神都未起波澜:
“根基?
馈赠?
圣姑,你空活百载岁月,见识却依旧拘泥于表象,未曾触及真实。
这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乃至你我所见一切生灵情态。
究其本质,不过是一套远未臻至完美、甚至充满矛盾与冗余的、粗糙的运行规则体系罢了。
你所见的生灵涂炭、爱恨纠缠、王朝兴替……
都不过是这套不完美规则在运行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无序噪音’与‘逻辑错乱’。
吾之所为,非是破坏,而是修正;
非是屠戮,而是净化。
吾要剔除这些无谓的噪音,修补规则的错漏。
令这天地运行之理,重归纯粹、简洁、自洽的‘至理’之境。”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就像在陈述“水往低处流”这般天经地义的道理。
然而其中蕴含的、视万物为刍狗、视情感为瑕疵的极端冷漠。
却让听闻者如坠冰窟,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公主殿下身负女娲血脉,本是这方天地‘上古无序残余’最直接的载体,堪称混乱之源头。”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赵灵儿。
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一丝审视,多了一分看待亟待处理之“异常事物”的冰冷决断,
“然则,其心性受凡俗浸染,执迷于渺小不堪的所谓情爱。
行事悖逆常理,反倒成了这无序混沌中最不可预测、最难纳入秩序的‘变数’。
与其放任其存在,持续扰动、阻碍吾理清秩序之大计,不若……
将其归于‘秩序’框架之内,化变数为定数。”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虚握于身侧的右手,五指看似随意地、轻轻向内收拢。
“轰隆隆——!!!”
雾隐谷上空,那原本被百花灵蝶阵最后的力量,勉强维系的、脆弱的灵气平衡与流转。
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彻底撕碎、打乱!
狂暴无比的灵气乱流凭空诞生,相互碰撞、摩擦、湮灭。
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边缘锋锐如神兵利刃的灰白色气刃!
这些气刃毫无规律地疯狂肆虐、切割,对谷内的一切进行着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残存的、散发着微光的奇花异草被瞬间绞成齑粉;
坚韧的守护藤蔓寸寸断裂;
空中那些本就虚幻的灵蝶光影,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哀鸣,纷纷破碎消散。
即便是谷中那坚固的岩石地面,也被划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纵横交错的恐怖痕迹。
众人身后的吊脚楼“青霖居”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簌簌崩落。
“噗——!”
圣姑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震,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她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青霖居的竹制廊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气息已肉眼可见地,急剧萎靡下去,原本挺直的身躯佝偻下来,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婆婆!!”
阿奴目睹此景,心胆俱裂,失声惊呼。
李逍遥只觉得无数道锐利无匹、冰冷刺骨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席卷切割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将手中的乌沉棍急速挥舞起来!
“呼呼呼——!”
乌沉棍被他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金红色光轮。
牢牢护住自身,同时也将身后的灵儿和阿奴勉强笼罩在内。
棍身上那股,温热而坚韧的能量被彻底激发,金红光晕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