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号!”五鬼首领脸色一变,“速战速决!”
攻势骤然加紧。那掷出信号的年轻镖师瞬间被两把弯刀穿透胸膛,惨叫着倒地。
但信号已发出。不过片刻,远处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正飞速接近。
五鬼首领当机立断:“风紧!扯呼!”
五道黑影如鬼魅般向后疾退,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幸存的镖师和护院松了口气,那虬髯大汉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判官笔老者和双刀妇人也是伤痕累累,相视苦笑。
马蹄声近,十余骑疾驰入谷,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紫面老者,身材魁梧,双臂奇长,目光如电,正是“镇远镖局”总镖头“铁臂苍龙”罗震山。他身后跟着的,都是镖局中的好手。
罗震山一眼看到地上伤亡和散落的货物,脸色铁青,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判官笔老者身前:“陈镖头,怎么回事?”
陈镖头简单说了经过,罗震山越听脸色越沉。“川西五鬼……好,好得很!”他目光扫过山谷,忽然瞥见覃佩等人藏身的树林,沉声喝道:“何方朋友在此?请现身一见!”
覃佩知藏不住,便率先走了出去。段誉、钟灵、柳文轩也只得跟上。
罗震山见出来的是个气度超然的青衫客,一个锦衣少年,一个俏丽少女,还有个书生,微微一怔,抱拳道:“在下镇远镖局罗震山,多谢几位方才没有趁火打劫。不知几位高姓大名,为何在此?”
覃佩还礼:“山野闲人覃佩,携晚辈游历途经此地,听闻打斗声,特来查看。惊扰之处,海涵。”
罗震山目光在覃佩身上停留片刻,只觉此人深不可测,语气更客气了几分:“原来是覃先生。先生客气了,是罗某该谢过先生没有插手之德。”他江湖经验老到,心知若方才这几人怀有歹意,与五鬼联手,自己这批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又看向段誉和钟灵,见段誉气度不凡,腰间佩剑虽非名器,却也是上等货色,心中暗忖不知是哪家子弟。至于柳文轩,一看便是文弱书生。
陈镖头在旁低声道:“总镖头,方才若非这位小兄弟掷出信号,引得您及时赶来,我们怕是撑不住了。”他指的是那已死去的年轻镖师。
罗震山面露悲色,叹了口气:“厚葬赵铭,抚恤加倍。”又对覃佩道:“覃先生,此非久留之地。川西五鬼睚眦必报,虽暂退,未必不会去而复返。几位若也要东去,不如与罗某同行一段?彼此有个照应。”
覃佩略一思忖,点头道:“如此,便叨扰罗总镖头了。”
罗震山连忙道:“先生言重了。”当下吩咐手下收敛死者,整理货物,救治伤员。不多时,队伍重新启程。覃佩一行汇入镖局队伍,倒是安全了许多。
路上,罗震山与覃佩并骑而行,交谈中得知他们欲往江南,便道:“罗某这趟镖正是要押往渝州(重庆),之后走长江水路东下。几位若不嫌弃,到了渝州可乘罗某安排的船只,顺江而下,既快捷又省力,沿途还可观赏三峡风光。”
覃佩谢过,算是应下了这番好意。
有了镖局众人同行,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罗震山对蜀道极为熟悉,避开了几处可能设伏的险地,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松风驿”。
驿站比想象中宽敞,是个前后两进的大院,有马厩、厨房和十数间客房。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吏,显然与罗震山相熟,热情招呼,安排食宿。
是夜,众人在驿站大堂用了顿热乎饭菜。镖局人多,分坐数桌,气氛颇为热烈,劫后余生的镖师们高声谈笑,压低了声音咒骂川西五鬼。罗震山、陈镖头与覃佩、段誉、柳文轩同桌,言谈间,罗震山不免问起段誉家世。段誉只说是大理人士,家中经商,含糊带过。罗震山也未深究。
饭后,各自回房。段誉与柳文轩一屋,钟灵与青儿一屋,覃佩独居一室。罗震山则安排了守夜的人手,以防万一。
夜渐深,山风呼啸,吹得驿站窗棂呜呜作响。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添荒野孤寂之感。
段誉躺在床上,回想日间所见厮杀,那刀光剑影、鲜血迸溅的场景仍在眼前晃动。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江湖仇杀的残酷,与天龙寺前和段延庆的短暂交手、以及昨日对付那几个毛贼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杀戮。他心中翻腾,既有对生命的怜悯,也有对自身无力的焦躁,更有一种莫名的、想要变强的渴望。
隔壁房间,覃佩并未入睡。他盘坐榻上,神念如水,漫过整个驿站,漫过周边山林。驿站中众人气息平稳,大多已入睡。守夜的镖师在院中低声交谈。山林间,夜行动物的气息穿梭,并无人类潜伏。
但在东北方向约十里外的一处山洞中,他“看”到了那五个黑衣人——川西五鬼。他们围着一堆篝火,正在低声商议。
“老大,那批货眼看就要到手,却让罗震山那老匹夫搅了!”一个声音愤愤道。
“急什么?”五鬼首领,也就是那阴恻恻声音的主人,冷冷道,“罗震山亲自押送,说明那批货价值不菲。他们走蜀道去渝州,必经‘黑风峡’。那里才是咱们的地盘。”
“可罗震山武功不弱,手下也有硬茬子……”
“硬茬子?”首领嗤笑,“‘黑风峡’里,可不只有咱们兄弟。别忘了,峡主他老人家,可是对‘镇远镖局’惦记很久了。这次,正好借刀杀人,一举两得。”
“老大英明!”
“都歇着吧,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先去给峡主送个信。”
篝火噼啪,映照着五张狰狞的面孔。
覃佩收回神念,眼神微凝。黑风峡……峡主?看来这蜀道之上,龙蛇混杂,远不止几股流寇那么简单。罗震山这趟镖,怕是惹上了地头蛇。
他并未打算提前警示。江湖风波,自有其因果轨迹。只要不危及段誉等人,他便只作壁上观。何况,这也是一堂生动的“江湖课”,让段誉近距离看看,真正的江湖险恶,究竟是什么模样。
窗外,风声更急,乌云蔽月,山雨欲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