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五,雨从早上就开始下。
豆小芳站在云川新能源总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最后一块招牌被吊车卸下来。“黑云岭矿业”六个鎏金大字在雨中闪着冷光,被工人们随手扔进卡车车厢,咣当一声闷响。
结束了。
她在这里干了十多年,从争吵抢占地盘开始到矿业资源上市走上巅峰,她都在陪着张大财一起成长,终于成为百亿企业。
但当张大财说套现出局经营新纪元投资公司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不但是因为张大财是她的老公,更主要的是她相信张大财的判断力和预见性。
张大财说得对——世界经济形势在急剧下滑,很多产业都在洗牌。重资产产业风险极大。要争取尽快从重资产行业剥离出来,去从事一些轻松愉快的产业。
突然,手机震动。
财务总监发来短信:“豆总,最后一笔尾款到账。共管账户已收到全部转让款。”
豆小芳回复:“好,把所有的原公司物件全部移交给新股东。”
发完短信,她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清理私人物品。照片、摆件、几本翻烂了的矿山管理手册,还有抽屉深处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是她的第一张酒店营业执照。
那时候18年前,豆小芳在小小的法律服务所,陈大安是城关镇副镇长兼派出所长,手里有点权,能帮人办点事。
她记得那天晚上,在温泉酒店,陈大安和她一起,虽然他们是一条街上大的伙伴,但是,以前都没有任何的亲密行为。这天,他的手在她腰上多停了一会儿,并且游走挤压。
她没躲。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急需钱,急需靠山。
陈大安把他拥入怀里说:“小芳,以前说什么来着啊,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啊。我们......一起洗个温泉吧。”
不等豆小芳答应,他就一把把她拉入了温泉,温暖柔和的水漫过了两人的敏感区域,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十年里,陈大安帮她拿过土地批文,摆平过流氓地痞,在她资金链快断的时候,介绍过几个“朋友”给她放贷。
代价呢?
代价就是温泉酒店那张照片。
还有后来很多个夜晚,在省城各个高档酒店,她穿着开放的情感睡袍,搂着自己的竹马一起到处浪漫,一起亲密探讨人生,探讨社会。
豆小芳打开盒子,拿起那张泛黄的营业执照,看了很久,然后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扔进垃圾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她现在身家上百亿,是省城有头有脸的女企业家。陈大安呢,现在应该怎么样处理这个关系呢?
正想着,秘书敲门进来。
“豆总,有您的快递。”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贴快递单,直接放在前台。前台说是个戴帽子的男人送来的,放下就走。
豆小芳接过信封,很轻。
她用裁纸刀划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照片。
温泉酒店的背景,泳池边。年轻时的她穿着红色泳衣,身材火辣。陈大安站在她旁边,穿着浴袍,手搂着她的腰。两人都在笑,陈大安的脸几乎贴在她耳边。
十五年前。
豆小芳手一抖,照片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秘书:“送快递的人长什么样?!”
“前台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个子不高,有点驼背。”秘书被她的脸色吓到了,“豆总,怎么了?”
“没事。”豆小芳抓起照片塞进抽屉,“你出去吧。”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豆小芳重新拿出照片,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