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财最后一个下船，点了支烟：“李教授，依你看，这岛能养多少兔子？”
李春兰没直接回答。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计算器，手指飞快按：“按澳洲标准，一亩优质草场承载三十到五十只成年兔。咱们这岛，草坡一万九千亩，理论承载量……”计算器滴滴响，“五十七万到九十五万只。”
“实际呢？”
“实际？”李春兰笑了，笑容有点冷，“张总，兔子不是草，吃完了就走。它们是刨根机。一片草场，兔子数量超过每亩二十只，三年，草根啃光，土地沙化。”
她顿了顿：“所以，得轮牧。把岛分成二十个区，每月轮换。再加上精饲料补充，实际承载量……二十万只顶天。”
赵欣欣快速记笔记：“精饲料配比呢？”
“青绿饲料占七成，精料三成。”李春兰又从包里掏出个塑料封口袋，里面是几种干草和谷物样本，“苜蓿草粉、玉米、豆粕、麦麸，比例我有现成配方。但——”
她看向张大财：“饲料成本占养殖成本的六成。二十万只兔子，一天吃掉三十吨饲料。一年就是一万多吨。钱呢？”
问题抛回来了。
张大财抽了口烟：“钱我有。但我要听全盘。”
上午十点，岛心洼地。
三人坐在石头上，中间摊着地图。李春兰的帆布包像哆啦A梦的口袋，不断往外掏东西：土壤样本、水质检测报告、气象数据记录册，甚至还有一本1985年版的《军马饲养手册》。
“先说环境。”她手指点在地图上，“四面环江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隔离，病传不进来。劣势是运输成本高，一旦发大水，岛上的人跑都跑不掉。”
赵欣欣：“码头可以扩建。”
“扩建要钱。”李春兰毫不客气，“还有电。岛上没电网，得自己发电。柴油发电机，一台不够，得三台备用。油从江上运，一吨油运费比油钱还贵。”
张大财弹掉烟灰：“继续说。”
“第二，繁殖。”李春兰翻出一沓发黄的资料，“兔子繁殖快，但死得也快。母兔一年生六到八胎，一胎八到十二只。理论上，一只母兔一年能生五十只崽。但实际呢？幼兔死亡率，野生环境下超过七成。”
她看向赵欣欣：“你之前说的三年五百倍增长，那是实验室数据。在岛上，能有五十倍就不错了。”
赵欣欣脸一红，但没反驳。
李春兰继续：“第三，防疫。”她表情严肃起来，“兔瘟、球虫病、巴氏杆菌，随便一个就能让整个种群覆灭。岛上必须建隔离区、消毒通道、焚烧炉。还得有实验室，每天抽检。”
“你行吗？”张大财问。
“我行。”李春兰声音低沉，“但我需要设备，需要助手，需要钱。”
“第四。”她竖起四根手指，“近亲繁殖。兔子种群超过五百只，近亲交配率就会飙升。遗传病、畸形、免疫力下降。必须定期从外界引入新种兔，刷新基因库。”
张大财：“从哪里引？”
“法国、德国，都有优质种兔场。”李春兰说，“但进口手续复杂，检疫隔离至少三个月。一只种兔，到岛上成本超过五千块。”
“第五。”她手指敲地图，“加工和销售。兔肉、兔皮、兔毛，三个市场完全不同。肉要冷链，皮要鞣制，毛要分等级。岛上必须建屠宰场、冷库、初加工车间。否则运出去的都是初级产品，利润让人家赚走。”
她一口气说完，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
空气安静。
只有江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赵欣欣低头算账，越算脸色越白。
张大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给你一个亿，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春兰手一顿。
“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