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老了(2 / 2)

黑,腻,沾手。

像命运。

甩不掉。

那就往脸上抹。

抹得比谁都黑。

比谁都脏。

对讲机里传来老吴的欢呼:“张总!封住了!裂缝堵住了!”

张大财站起来。

腿有点软。

但他没倒。

也不能倒。

远处,太阳正烈。

照在矿坑上,照在氢能工厂的地基上,照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

一切都在动。

一切都在往前赶。

像一列刹不住的火车。

而他,是那个扳道工。

扳对了,驶向金山。

扳错了,坠入深渊。

没有第三条路。

手机又震。

是条陌生短信:

“张总,送你份礼。今晚八点,兔岛饲料仓库见。——张彪”

张大财盯着那行字。

笑了。

终于来了。

他回复:

“等你。”

然后删掉短信。

抬头看天。

乌云正从北边压过来。

要下雨了。

也好。

雨大了,血流得快。

腊月二十四,夜。

雨砸在指挥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棺材板。

张大财瘫在折叠椅里,腿搭在桌上。靴子脱了,袜子湿透,脚底板泡得发白,脚趾缝里嵌着煤灰。他盯着天花板,一盏节能灯嗡嗡响,光线惨白。

累。

不是那种干完活的累。是骨髓被抽空的累。四十三年,第一次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酸水。

右手在抖。

点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着。火苗映出他手背——青筋暴起,但皮肤松了,像揉皱的牛皮纸。虎口有道新疤,是下午抢修时被钢管划的,没包扎,血凝成黑痂。

老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在蓬江县挖第一个小煤窑。三天三夜没合眼,抡大镐刨煤,虎口震裂了拿布条一缠,接着干。那时候不知道累,只觉得浑身是劲,使不完。

现在呢?

现在坐在椅子上,想起身都得用手撑一把。

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

头发白了一半,鬓角全灰了。眼袋垂着,像两个小口袋。法令纹深得能夹住烟。嘴角往下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笑不起来了。

“张总。”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保温桶。看到他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炖了点汤。”她把保温桶放桌上,声音很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张大财没动。

他盯着窗外雨幕。矿区探照灯的光被雨丝切碎,一片模糊。

“银行那边,”林薇继续说,“新报告做好了。技术咨询费的合同,我让法务连夜赶出来了,盖章扫描件已经发给信贷部王主任。”

“他怎么说?”

“说……先压着。”林薇低头,“但最多压三天。三天后如果补不上抵押物,五亿贷款还是要抽。”

三天。

张大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