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飞快算账：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还有八千万。兔岛第一期款三千万刚划走，矿上这个月工资加材料款要两千万，医院丁楚楚的医药费每天两万……
剩下的，不够塞牙缝。
“方启明呢？”他问。
“在隔壁打电话，联系山东那家设备厂。”林薇顿了顿，“张总，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说。”
“方总他……”林薇声音更低，“今天下午，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银行信贷部王主任给他发过一条微信，时间是上周三。内容是：‘材料已收到，放心。’”
张大财眼睛睁开一条缝。
“什么材料？”
“不知道。消息很快撤回了。”林薇手心出汗，“但我截图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张模糊的截图。头像确实是王主任，时间戳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内容只有五个字，但后面跟着个括号：（已撤回）。
“材料已收到，放心。”
发送对象：方启明。
张大财盯着那行字。
雨声突然变大。
砰！砰！砰！
像有人在砸门。
同一时间，省城某高档小区。
方启明站在阳台上抽烟。雨被风刮进来，打湿他睡袍下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主任，您再帮我拖一周。就一周。”
电话那头叹气：“小方，不是我不帮你。上面这次是动了真格，审计组下周就要进驻银行。张大财那三千万的闭环交易，证据链太完整了，我盖不住。”
“追加抵押物呢？”
“他还有什么可抵押的？”王主任苦笑，“矿权？早抵押给建行了。兔岛？租赁合同，银行不认。剩下的就是点机器设备，二手折价，值不了几个钱。”
方启明深吸一口烟。
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那如果我……”他顿了顿，“能提供新纪元其他违规证据呢？比如，境外洗钱渠道？或者……偷税漏税的实际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启明以为断线了。
“小方，”王主任声音突然冷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方启明咬牙，“王主任，我在摩根那七年，攒下的家底全押在美股新能源板块上。今年跌了百分之六十，我欠券商一千两百万。再不还，他们要平仓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主任说：“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我要看到东西。”
电话挂断。
忙音。
方启明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是冷。
是怕。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张大财。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像鹰，说：“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他信了。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张大财的财务总监位置上，手里攥着新纪元所有的资金秘密。只要把这些秘密卖出去，他就能拿到一笔钱——足够还清债务，还能剩点跑路。
可是……
可是张大财昨天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份文件。是山西那个被查封的小煤矿的股权转让协议。受益人写的是他方启明儿子的名字。
“你在上海那个私生子，六岁了，该上学了。”张大财当时抽着烟，语气平淡，“这矿虽然被查封，但地底下还有煤。等风头过了，挖出来，够你儿子念到博士。”
方启明当时腿都软了。
张大财连这个都知道。
那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雨越下越大。
方启明掐灭烟，回到客厅。沙发上扔着个公文包，里面是打印好的材料——新纪元过去三年所有的境外资金流水，关联公司名单，还有几份阴阳合同。
足够把张大财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