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春兰直起身。
脸色难看得吓人。
“是什么?”赵欣欣问。
“兔粪。”李春兰声音干涩,“但里面掺了东西。”
“什么?”
“球虫卵囊。”李春兰摘下眼镜,用力揉眼,“而且是耐药性最强的菌株。这种球虫,一旦在兔群中爆发,死亡率……百分之百。”
赵欣欣腿一软,扶住桌子。
百分之百。
二十万只兔子,死光。
几千万的投资,打水漂。
还有合作社那三千农户,他们领走的种兔……
“能救吗?”她声音发颤。
“来不及。”李春兰摇头,“球虫卵囊在草粉里,兔子吃下去,三天内发病。等我们发现,已经传开了。”
她顿了顿,看向赵欣欣:“而且,这不是自然污染。卵囊浓度太高了,是人为添加。”
张彪的“礼”。
送到了。
赵欣欣抓起手机,想给张大财打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
不能打。
张大财在矿上,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告诉他,除了让他分心,有什么用?
她深吸一口气。
“李教授,现在做三件事。”赵欣欣声音突然稳了,“第一,立刻销毁所有污染的草粉。第二,岛上所有兔子,连夜注射广谱驱虫药。第三——”
她盯着窗外漆黑的江面。
“查出内鬼。”
“饲料从山东运来,上船前要装袋,上岛后要入库。哪个环节能动手脚,查清楚。经手人,一个都不能少。”
王铁军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赵欣欣叫住他,“动静小点。尤其不要惊动无关的人。”
王铁军眼神一凛:“您怀疑他们?”
“我不怀疑任何人。”赵欣欣说,“但我也不信任何人。”
人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她和李春兰。
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无数只脚在奔跑。
李春兰忽然说:“赵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周明理留下的实验记录,我全看完了。”李春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防水袋,“里面提到一种‘特殊品系’,说是张彪要的。我原先以为,就是攻击性强的兔子。”
她抽出其中一页,推到赵欣欣面前。
手电光下,纸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只兔子,箭头指向它的消化系统,旁边标注:
“肠道菌群改造计划:植入耐高温固氮菌。目标:兔粪直接作为有机肥,氮含量提升300%。”
赵欣欣愣住:“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李春兰声音发冷,“但后面还有一页。”
她又抽出一页。
这张图上,兔子被解剖,箭头指向肝脏和肾脏。标注:
“副作用:重金属富集效应。实验体肝脏镉含量超标47倍,肾脏汞含量超标32倍。肉不可食用。”
赵欣欣手开始抖。
“张彪要的不是兔子。”李春兰一字一句,“他要的是生物采矿机。”
“什么?”
“让兔子吃下含有微量金属的饲料,金属在体内富集,然后通过粪便排出,浓缩回收。”李春兰盯着她,“这种技术,理论上可行。但兔子会死,而且死得很痛苦。”
她顿了顿:“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些兔子流入市场,肉被人吃了……”
赵欣欣后背发凉。
“周明理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李春兰合上记录本,“赵总,我们现在养的不是兔子。是炸弹。”
窗外一道闪电。
照亮赵欣欣惨白的脸。
也照亮实验室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凌晨三点,乌兰察布矿区。
张大财从椅子上爬起来。
腿麻了,踉跄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赵欣欣没来电话。
说明兔岛出事了,但她想自己扛。
方启明也没消息。
说明那小子在挣扎。
林薇趴在隔壁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财务报表。
所有人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