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六点。天灰得像裹尸布。
张大财坐在越野车后座,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个旧手机,屏幕裂了,是二十年前的老诺基亚。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三叔。
车开得稳。司机小陈跟了他八年,从矿上到省城,话少,手稳。
“张总,前面服务区停吗?”小陈问。
“不停。”
手机震了。不是诺基亚,是智能机。林薇发来加密文件:《澳大利亚兔灾调查报告·1859-1910》。
附件五十页。
张大财点开。
摘要第一句:
“1859年,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商人托马斯·奥斯汀放生24只欧洲兔。50年内,种群数量突破100亿只。啃光草场,引发生态灾难。”
他手指停住。
往下滑。
照片。黑白。19世纪末的澳大利亚牧场。土地裸露,像得了皮肤病。枯死的树木像骨架。文字说明:“兔群过后,土壤沙化,畜牧业崩溃。”
再往下。
数据图表。红色曲线陡峭上升:1860年:约1万只。1870年:100万只。1890年:10亿只。1900年:100亿只。
指数级增长。
底下有行小字注释:
“繁殖条件:一、无天敌。二、食物充足。三、适宜气候。四、人类干预失败。”
张大财盯着那四条。
脑子里闪过兔岛的画面——
四面环江,无天敌。
万亩草坡,食物足。
亚热带气候,适宜。
人类干预?李春兰正在拼命解毒。
但如果没有解毒呢?
如果就让兔子吃那些含重金属的饲料呢?
兔子会死。
可万一……不死呢?
万一像澳大利亚那些兔子一样,变异了,适应了,反而繁殖得更快呢?
他忽然坐直。
“小陈。”
“在。”
“打电话给省农科院畜牧所,找王所长。问他:重金属污染环境下,兔子会不会产生抗性?繁殖速率会不会变化?”
电话接通。
免提。
王所长声音带着睡意:“张总?这么早……”
“回答问题。”
那头沉默几秒。
“理论上……有可能。”王所长谨慎措辞,“生物在极端环境下,会加速进化。重金属污染是强选择压力,可能会筛选出抗性基因。但繁殖速率……通常会下降。”
“如果下降不多呢?”
“那……”王所长顿了顿,“种群可能会在污染环境里稳定下来,甚至扩张。”
张大财挂断电话。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结论:
“澳大利亚兔灾的启示:一、物种入侵的破坏力被严重低估。二、生态平衡一旦打破,极难恢复。三、经济利益驱动的盲目引进,后果灾难性。”
他关掉文件。
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边是荒山。石头裸露,草稀疏。像兔灾后的澳大利亚。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疯长。
如果……
如果他不解毒。
如果他就让兔子吃毒饲料。
如果他能培育出“抗重金属兔群”……
那兔岛就不是养殖场。
是生物矿场。
张彪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用兔子富集重金属,从粪便里提炼。
但张彪的手段太糙——直接掺尾矿,兔子死得快,效率低。
如果他张大财来搞呢?
科学配比。基因筛选。定向培育。
让兔子活着,还能繁殖,还能高效富集重金属。
那兔岛的价值,就不是一个亿。
是十个亿。一百个亿。
垄断性的生物采矿技术。
全球独一份。
他手指开始抖。
不是怕。
是兴奋。
赌徒看到王牌时的兴奋。
手机又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