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暴雨。
快艇像把刀,切开漆黑江面。张大财站在船头,雨砸在脸上,生疼。他手里攥着那份澳大利亚报告,纸早就湿透了,墨迹晕开,像血。
远处,兔岛轮廓在雨幕里扭曲。
像只趴着的怪兽。
“张总,到了。”小陈减速。
码头空荡。探照灯坏了三盏,只剩一盏亮着,光线惨白,照出地上几滩黑渍——是血,没冲干净。两个“狼队”队员迎上来,披着雨衣,脸色难看。
“赵总呢?”张大财跳上岸。
“实验室。”队员声音发紧,“李教授那边……出结果了。”
张大财没停步,往岛心走。
雨靴踩过泥泞,溅起腥臭水花。路过B区,铁丝网里黑洞洞的,偶尔传来窸窣声——不是兔子的正常动静,像什么东西在磨牙。他用手电照进去。
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反光。
一动不动。
盯着他。
“这些是……”小陈声音发颤。
“活下来的。”张大财关掉手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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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4实验室在地下。
三层气密门,消毒通道。张大财脱掉湿外套,换上防护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鬼。
最后一扇门打开。
惨白灯光。
赵欣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他。白大褂空荡荡挂在身上,肩胛骨凸出,像要刺破衣料。她没回头,盯着面前的隔离箱。
李春兰在隔壁监控室,隔着玻璃,朝他点头。
眼神复杂。
“财哥。”赵欣欣声音哑得像砂纸,“来看。”
隔离箱半人高,透明亚克力。里面铺着干草,放着一个塑料窝。窝里,五只幼兔挤在一起,刚出生,毛还没长齐,粉红色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B-17号母兔生的。”赵欣欣敲了敲玻璃,“母兔吃毒饲料二十八天,配种后继续喂毒。怀孕期正常,生产时……咬死了同笼两只公兔。”
她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里,那只母兔眼睛血红,在生产间隙,突然扑向旁边公兔,一口咬断喉咙。血喷了一笼。
张大财面无表情:“幼崽呢?”
“出生体重比正常低百分之十五。”赵欣欣调出数据,“但呼吸、心率、体温,全部正常。更关键的是——”
她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是墨绿色粘稠液体。
“这是提取的饲料重金属悬浊液。浓度是标准中毒剂量的五十倍。”
她打开隔离箱投喂口,将液体注入饲料槽。
五只幼兔动了。
摇摇晃晃爬过去,开始啃食。
“它们在吃毒。”赵欣欣声音发抖,“而且……已经吃了三小时。没有呕吐,没有痉挛,没有死亡。”
监控屏幕上,幼兔的生理指标平稳。
心跳:每分钟210次(正常)。
血氧:98%(正常)。
肝肾功能指标……轻微波动,但远未到衰竭值。
张大财盯着那五团粉红色肉团。
脑子里闪过澳大利亚报告里那句:“极端环境下的加速进化。”
成了。
真成了。
“解剖过吗?”他问。
“剖了一只。”李春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不锈钢托盘。上面是幼兔尸体,被开膛破肚。肝脏、肾脏颜色深得发黑。“重金属富集主要在肝肾。浓度……是正常饲料喂养兔的四百倍。”
她放下托盘,摘掉手套。
手在抖。
“张总,我们造出来的不是兔子。”她抬起眼,眼圈通红,“是怪物。”
窗外一道闪电。
照亮实验室惨白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