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蓬江县监狱旧址。
十八年了。
围墙还是红的,但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岗楼空着,窗玻璃碎了,乌鸦在里面做窝。
张大财一个人站在大门前。
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带着施工队在这里打地基。那时候穷,为了省工钱,他自己下基坑,一锹一锹挖土。挖到地下十五米,挖到岩层,挖不动了。
工程队长说:“张工,这儿地质不行,得改图纸。”
他问:“怎么改?”
“绕开岩层,打隧道。”队长指着图纸,“从这儿斜插下去,绕过岩层,再拐上来。多花三十万。”
三十万。
那时候他全部身家就五万。
但他咬着牙说:“干。”
于是有了那条秘密隧道。
验收那天,三叔来了——那时候他还叫马处长,穿军装,肩章两杠两星。看完隧道,拍了拍张大财肩膀:“小伙子,工程干得不错。以后有事找我。”
原来那时候,陷阱就埋下了。
手机震了。
李春兰发来周明理最后一页记录的图片:
“实验日志·终结篇:
基因修复酶β型催化下,受体血液发生不可逆变异。红细胞携氧能力提升300%,但代谢产物含神经毒素。毒素可通过体液传播,引发宿主攻击性行为及……认知混乱。
唯一抑制方式:注射‘稳定剂α’。配方及样本藏于蓬江县监狱地下隧道第三分支尽头密室。坐标同黄金藏匿点。
——若见此文,我已死。毁掉所有样本。勿让怪物诞生。”
照片
“赵欣欣血液检测结果刚出来。红细胞形态异常,毒素含量……超标1200倍。她醒了,但眼神不对。”
张大财握紧手机。
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只咧嘴笑的幼兔。
想起赵欣欣呕出的黑血。
想起她昏迷前写的遗嘱。
怪物。
已经诞生了。
他推开监狱生锈的铁门。
地下隧道。
阴冷。潮湿。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味。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地上有脚印,新鲜的,至少三个人。
三叔的人已经到了。
张大财放轻脚步,摸向第三分支。
隧道岔口,墙上用红漆画着箭头——是当年施工标记,已经褪色了。他拐进去,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滴水声。
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虚掩着。
里面有光透出来。
还有说话声。
“马老,东西都在这儿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三百吨金砖,一块不少。那批‘稳定剂’也在冷藏箱里。”
三叔的声音响起,苍老但稳:“张彪那边呢?”
“按您的吩咐,放他走了。他应该正带着张大财往这儿赶。”
“好。”三叔笑了,“等他们到了,把门封死。这隧道当年怎么修的,今天就怎么当他们的棺材。”
张大财贴在门缝边,往里看。
密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墙边堆着金砖,码得整整齐齐,在手电光下反射着暗黄色的光。中间放着个银色冷藏箱,箱盖上贴着标签:“稳定剂α·绝密”。
三叔坐在轮椅上,背对门。身边站着四个黑衣人,手里都有枪。
“马老,”另一个手下问,“那些黄金……真要交给上面?”
“交?”三叔冷笑,“我守了二十年,凭什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