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口井要吞他了。
也好。
他转动轮椅,碾过一滩积水。
水里倒映出他苍老扭曲的脸。
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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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郊区,新养殖基地。
李春兰把银色冷藏箱放在实验台上。指纹解锁,箱盖弹开,冷气四溢。
里面分三层。
上层:十支真空管,每管装着一毫升淡金色液体——健康比利时兔的胚胎干细胞。
中层:三个密封培养皿,里面是改良后的苜蓿草种,基因编辑过,重金属吸附率降低90%。
下层最厚。一沓数据报告,封面上印着《兔岛事故复盘及安全养殖全流程手册》。
王铁军凑过来看,咧嘴:“李教授,您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搬来了?”
“不止。”李春兰抽出一份血检报告,“还有我的体检单。血铅、血汞、镉含量全部正常。证明长期接触污染环境的人,只要防护得当,可以不受影响。”
她顿了顿,眼神暗下去。
“但欣欣她……”
话没说完。
门外传来刹车声。
张大财推门进来,肩上缠着绷带,脸色灰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金子运回来了。”他说,“一百五十吨。剩下的捐了。”
李春兰手一抖,试管差点掉地上。
一百五十吨黄金。
什么概念?
她这辈子见过的黄金,加起来不超过一公斤。
“财哥,”王铁军喉咙发干,“这么多金子……放哪儿?”
“地下金库。蓬江县监狱隧道干细胞试管,对着光看,“李教授,饲料问题,你能解决吗?”
李春兰深吸一口气。
“不是所有的饲料都有问题。”她翻开手册,“兔岛后期那批污染饲料,源头是张彪表弟的厂。那厂已经查封了。现在市面上正规饲料,重金属含量都在国标以内。”
她把培养皿推过去。
“这是我新培育的草种。种在岛上,三年就能把土壤重金属含量降到安全值。期间兔子全部圈养,喂纯净饲料。”她顿了顿,“事实上,我已经在实验农场培育出了第一批完全健康的兔崽。”
她打开手机相册。
照片上,六只雪白的幼兔挤在草窝里,眼睛黑亮。
“父亲是比利时种兔,母亲是岛上幸存抗性兔里筛选出的健康个体。”李春兰放大照片,“血检全部合格,生长速度比普通兔快15%。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基因图谱。
“它们保留了抗性兔的强免疫力,但没有重金属富集基因。也就是说,它们是干净的。”
张大财盯着照片。
许久,他问:“你能保证,这批兔子不会变成……怪物?”
李春兰手停在半空。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箱风扇的嗡嗡声。
“我保证不了。”她终于说,“生物进化有随机性。但至少现在,它们是正常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大财。
“财哥,你想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养殖项目。但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安全。就像你挖矿会透水,搞投资会亏钱,养兔子……也可能出意外。”
“那怎么办?”
“两条路。”李春兰竖起手指,“一,彻底放弃兔业,黄金够你花十辈子。二,接受风险,用最严的流程管控,把出事的概率压到最低。”
她顿了顿。
“我选第二条。因为周明理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因为害怕怪物,就杀死所有新生命,那人类早该在学会用火的时候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