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六点。
李春兰站在兔岛实验室窗边,手心里攥着那张墨尔本的汇款回执。
两千澳元。女儿下个月的康复费。
她已经攥了半小时。纸边被汗浸软,边缘起了毛刺。
窗外,工人在安装新到的十台液氮罐。银白色罐体一字排开,像十口没刻字的棺材。
人工授精生产线。今天开机。
她想起昨晚电话里女儿的声音:“妈,我论文过审了。下个月就能实习。”
她当时说:“好。”
没说这钱是拿什么换的。
门被推开。
张大财走进来,身后跟着王铁军和方启明。三个月没见,他瘦得脱相,保外就医的手续刚办下来,眼圈还是青的。但眼神没变。
像狼。
“李教授。”他走到窗前,没寒暄,“准备好了?”
李春兰把回执单塞进白大褂口袋。
“样本筛选需要四十八小时。第一批授精,后天上午八点。”
“成活率预估多少?”
“按之前动物实验的数据……”她顿了顿,“百分之六十二。”
“不够。”张大财转身,“我要八十。”
李春兰盯着他。
“张总,这是活体。不是钢管焊接。”
“我知道。”张大财声音很平,“所以我来加钱。成活率每提高一个点,实验室经费加五十万。到八十,我给你一千五百万。”
他说完,没等她回答,直接走向隔离区。
李春兰站在原地。
手指在口袋里,把那张回执单揉成团。
隔离区。
十只“洁净样本”关在独立箱里。毛色灰白,眼睛黑亮,和普通兔子看起来没区别。
但它们不一样。
李春兰三代筛选,清除了重金属富集基因。代价是种群数量从五百锐减到十。
每一只的基因图谱,她都能倒背。
张大财隔着玻璃看。
“这只。”他指着三号箱,“上周的检测报告呢?”
李春兰调出平板。
三号,雄性,比利时血统。精子活性92%,畸形率3%。是所有种兔里最优质的。
“就它。”张大财拍板,“主供体。”
李春兰喉咙发紧。
“三号是周明理当年培育的最后一个品系。”她说,“它母亲是岛上第一批抗性兔,父亲是从法国空运的纯种。周明理死前三天,还在手写它的喂养日志。”
张大财没接话。
他看着玻璃里那只低头吃草的兔子。
“周明理的日志,”他说,“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实验失控,去隧道找解药’。”
他转身,看着李春兰。
“你知道他为什么写这个?”
李春兰没回答。
“因为他怕。”张大财说,“怕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有一天会反噬。所以他留后门。”
他顿了顿。
“我也怕。所以我才要提速。”
李春兰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血丝。
有疲惫。
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贪婪。
是……恐惧。
上午九点,氢能工厂。
方启明站在控制室全息投影前,手心全是汗。
张大财刚下车,没进办公室,直接来了这里。
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
转化率:92.3%
吨氢成本:8760元
设备故障率:0.047%
每一项都比一周前漂亮。
张大财看了三分钟。
然后说:“你熬了几天?”
方启明一愣。
“……四天。”
“去睡觉。”张大财说,“晚上八点,到我房间开会。”
方启明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