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可四号的精子活性只有87%……”
“用四号。”她重复。
助手没再问。
李春兰走出实验室。
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走廊尽头,掏出那张被揉皱的汇款回执。
展开。
纸上的字迹被汗浸花了,但金额还清晰:AUD 2,000.00。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撕成四片,塞进垃圾桶。
同一时间,温哥华。
赵欣欣从梦里惊醒。
窗外还在下雪。
她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梦境还残留在脑子里——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
一条很长的隧道。冷。滴水声。
还有一个人。
站在金光里,背对着她。
她想喊,发不出声。
那人慢慢转身。
脸模糊。
但她看见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旧夹克,右肩靠近脖子的位置……
有一圈牙印。
结痂的。暗红色。
赵欣欣摸着自己的嘴。
嘴唇干裂。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瘦了,眼窝深陷,头发长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张开嘴。
上下牙齿咬合。
完美吻合那圈牙印的形状。
豆小芳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欣欣?”
赵欣欣没回头。
“小芳姐,”她轻声说,“我咬过他。”
豆小芳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滑落。
“你……想起来了?”
“没有。”赵欣欣摇头,“但我梦到了。”
她转身,看着豆小芳。
“他是谁?”
豆小芳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是谁?”赵欣欣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
豆小芳把牛奶杯放在桌上。
“他叫张大财。”她说,“是你的……”
她停住了。
是我的什么?
老板?合伙人?情人?仇人?恩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二十年的纠缠,哪是几个词能说清的。
“他是你以前认识的人。”豆小芳终于说,“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赵欣欣看着她。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雪。
“他还活着吗?”
豆小芳点头。
“他过得好吗?”
豆小芳没回答。
赵欣欣等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
“小芳姐,”她说,“我想回去看看。”
傍晚六点,乌兰察布。
张大财站在煤矿井口。
风很大,卷着煤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刚签完德国公司的代理合同,三千万欧元划出去,账上现金少了三分之一。
王铁军从兔岛赶过来,站在他身后。
“财哥,李教授那边,第一批授精做完了。”
“成活率?”
“还不知道,要等四十八小时。”王铁军顿了顿,“但她情绪不太对。”
张大财没说话。
“还有件事。”王铁军压低声音,“赵欣欣那边,豆总刚发消息过来——说她想回国。”
张大财转头。
“什么时候?”
“没说。但豆总说,她开始梦到以前的事了。”
风更大了。
远处,氢能工厂的放空火炬在燃烧,白烟被风撕成碎片。
“让她别回来。”张大财说。
“豆总也是这个意思。但她……”
“让她别回来。”张大财重复。
他转身往井口走。
“那如果她非要回呢?”王铁军在身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