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财停住。
背影像钉在风里。
“那就接。”他说。
“但让她等一个月。”
王铁军愣住。
“为什么是一个月?”
张大财没回答。
他走进矿井口。
背影被黑暗吞没。
晚八点,氢能工厂会议室。
方启明睡了四小时,被硬拽起来,灌了双倍浓缩,眼睛还是红的。
桌上摊着IPO材料初稿。
张大财翻到第五页,停住。
“这里。”他指着财务预测表,“第三年营收,调高百分之三十。”
方启明凑过来看。
“张总,这个数字已经比券商给的预期高了……”
“调高。”张大财说,“三百亿估值,需要这个增速。”
方启明咬牙。
“调高了,审计会盯。”
“那就让他们盯。”张大财翻到下一页,“我们账是干净的。”
方启明没说话。
账是干净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个月前从境外转回来的那三千万“技术咨询费”,到现在还挂在应收账款里。
如果审计刨根问底……
“方总。”张大财抬头,“怕了?”
方启明握紧笔。
“没有。”
“那就改。”张大财把文件推回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本。”
方启明接过文件。
笔尖落在数字上。
改了。
改完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半年前。
张彪的手下把他按在码头上,他嘴里全是血,尿了裤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完了。
现在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手里握着三百亿的上市材料。
人生真是讽刺。
凌晨两点。
兔岛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李春兰坐在显微镜前,调出第一批授精卵的发育影像。
二十个样本,十二个已经开始正常分裂。
成活率60%。
离80%还差20%。
她点开基因编辑界面。
光标在“胚胎筛选”选项上闪烁。
按下去,就能剔除所有携带隐性缺陷的胚胎。
存活率可以提到75%以上。
但被剔除的胚胎,会死。
她盯着屏幕。
光标闪了三十秒。
她没按。
远处传来兔舍的骚动——夜巡工人在喂食。十万只兔子挤在笼里,发出潮水般的咀嚼声。
她听着那声音。
忽然想起周明理生前说过的话。
“李教授,你知道吗?兔子是唯一一种在被捕食时不会发出惨叫的动物。”
她当时问:“为什么?”
周明理说:“因为叫也没用。狼不会因为你叫就不吃你。”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她关掉基因编辑界面。
打开孵化箱。
二十个正在分裂的受精卵,静静躺在恒温液里。
像二十颗微小的星星。
她看了很久。
然后盖上箱盖。
“活着。”她轻声说。
“活下来再说。”
清晨五点。
张大财站在氢能工厂的天台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反应塔的银白色外壳被晨光照亮,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底部。
那里存着一个号码,备注是“三叔”。
灰色的。
永远不会再接听。
他看着那串数字。
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他打开短信界面,输入一个境外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