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五时,兔岛。
李春兰推开门,冷雾涌进来。
她站在中央监控室屏幕前,手指悬在刷新键上方,停了三秒。
按下去。
总存栏量:203,847只
数字跳进眼眶。
半年前,十万。
三个月前,十五万。
今天,二十万零三千八百四十七只。
她没笑。
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标识——那是健康个体的信号。占比98.7%。
助手小陈在旁边哈欠连天,端着咖啡杯:“李教授,破二十万了,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
“该庆祝一下?”
李春兰没回答。
她调出三号兔舍的实时监控。
晨光里,五千只比利时兔挤在自动喂食槽前。耳朵竖起,鼻子翕动。饲料是干净的,水是纯净的,空气经过三级过滤。
没有一只眼睛发红。
没有一只啃咬笼子。
没有一只像当年那些怪物。
“李教授?”小陈小心翼翼。
“通知王铁军。”她终于开口,“本周出栏量,从一万二提到一万五。”
“加工厂那边……”
“三班倒。工资翻倍。”
她转身,脱下白大褂。
走出门时,外面天已大亮。
兔舍屋顶的白漆反射着阳光,刺眼。
二十万只。
她忽然想起周明理。
如果他活着,看到这些……他会说什么?
会说“成功了”?
还是会说“小心,它们随时可能变回去”?
不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手背——血管清晰,皮肤光滑。三个月前的血检报告,重金属指标全正常。
但那管蓝色的、用赵欣欣血液提取的解毒剂,她一直贴身带着。
怕万一。
怕某天早上推开门,看到笼子里又出现血红的眼睛。
怕这座岛,再次变成坟场。
手机震。
是张大财的加密号码。
“李教授,”声音从一千公里外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二十万了?”
“嗯。”
“很好。”那头顿了顿,“我要你准备新方案。”
“说。”
“三十万只,年底前。不是目标,是底线。”
李春兰握紧手机。
“张总,草场承载力是极限了。”
“那就扩建。”张大财语速极快,“岛南那片滩涂,我批了八百万,下个月动工填土。草种你培育的新品种,生长期缩短到二十五天。饲料厂再加两条线。屠宰冷库扩容一倍。”
他停了停。
“人手不够,就从山东招。工资开行业两倍。”
李春兰沉默。
远处,工人在滩涂上打桩。打桩机撞击声,一下,一下。
像心跳。
“李教授,”张大财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怕什么。”
“……”
“我也怕。”
电话里只有电流。
“但怕没用。”他说,“氢能项目下周三招股书挂网,三百亿估值。投行的人跟我说,这是科创板今年最大的民企IPO。”
他顿了顿。
“三百亿,够我们建十个兔岛。”
“也会招来一百个张彪。”李春兰说。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张大财笑了。
笑声很轻,像砂纸磨铁。
“那就来。”他说,“来一个,杀一个。”
电话挂断。
李春兰站在原地。
打桩机还在响。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