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像盐。
“我要回去。”她说。
豆小芳站起来。
“欣欣,你的身体……”
“好了。”赵欣欣挽起睡衣袖口,露出光洁的小臂,“三个月没复发。李春兰每周传我的血检报告,所有指标正常。”
“可记忆恢复是大事,万一……”
“万一又忘了?”赵欣欣转过身,“那就趁现在记得,回去看他一眼。”
她顿了顿。
“看一眼就好。”
豆小芳张了张嘴。
想劝。
但找不到词。
二十年前,她第一次见赵欣欣,是在典当行柜台后面。二十出头,扎马尾,穿白衬衫黑裙子,说话轻声细语。
现在这个女人站在月光里,眼神平静得像井。
不是当年的怯懦。
也不是中毒时的疯狂。
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给铁军打个电话。”豆小芳终于说,“让他安排。”
“不用。”赵欣欣摇头,“我自己订机票。”
她走回卧室。
脚步很稳。
豆小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大财喝醉了说过一句话:
“欣欣是咱们四个里,骨头最硬的。她只是不爱说。”
当时她没信。
现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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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察布,凌晨四点。
氢能工厂灯火通明。
方启明在IPO材料上签完最后一页,笔尖划破纸张。手在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
三百亿。
三年时间,从零到三百亿。
这他妈是印钞的速度。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自己——在摩根被调查,灰溜溜回国,欠券商一千两百万,差点跳楼。
现在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桌上摊着科创板史上最快的过会材料,保荐券商是中信,承销商是中金,基石投资人名单里有三家中字头主权基金。
下周招股书挂网。
下个月路演。
三个月后敲钟。
他睁开眼。
窗外天还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加密邮箱,新邮件。
发件人:**林雪**。
标题只有两个字:**张彪**。
他点开。
内容很短:
“减刑程序已批。剩余刑期:八个月零十二天。据可靠消息,他出来后第一站,不是老家,是乌兰察布。”
方启明盯着屏幕。
手心全是汗。
八个月。
不,现在只剩八个月零十一天。
他想起那年码头上,自己被按在雨水里,嘴里全是血。张彪蹲在面前,用刀背拍他的脸,笑着说:“方总,聪明人怎么干蠢事?”
他想说自己不是内鬼。
但说不出话。
现在他是了。
真真正正的——张大财的人。
所以张彪出来,第一个要弄死的,除了张大财,就是他方启明。
他深吸一口气。
删除邮件。
清空回收站。
然后打开另一封未读邮件——是中金发来的路演日程表。
第一站:香港。第二站:新加坡。第三站:纽约。
他回复:
**“确认。另,能否增加伦敦站?”**
发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反应塔的白烟在夜空中笔直上升,像一根燃不尽的香。
献祭。
祭给谁?
他不知道。
清晨六点,兔岛。
李春兰推开孵化室的门。
二十四个培养皿,整整齐齐排列在恒温台上。里面是三号种兔的第四代克隆体,胚胎发育第三天,细胞分裂正常。
她凑近显微镜。
心率快了。
成活率:81.3%
比上一批又高一个点。
她没欢呼。
只是在本子上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