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批人工授精。供体003。成活率81.3%。畸形率2.1%。基因序列比对:沉默突变点位增加0.03%,无表达风险。可进入下一阶段。”
写完,她合上本子。
抬头时,看见窗外有人影。
是王铁军。
他站在晨雾里,手里握着手机,脸色不对。
李春兰走出去。
“怎么了?”
王铁军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境外号码:
**“李教授、王队长:我是赵欣欣。机票已订,三天后到上海。不用接,我知道路。——欣欣”**
李春兰看着那行字。
短信很短。
但她看出了不一样。
半年来,赵欣欣发的每一条消息,豆小芳都说是“她口述、小芳代笔”。语气温和,词句简短,像病人。
这一条,标点都没用全角。
但句句干脆。
像当年那个在典当行里,一个人扛下三千万坏账的女人。
“她恢复记忆了。”李春兰说。
王铁军点头。
“要告诉张总吗?”
李春兰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兔舍。
晨光正爬上白色屋顶。
二十万只兔子在吃草。
——不,是二十万零三千八百四十七只。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张大财电话里那句:
“怕也没用。”
对。
怕也没用。
她掏出手机,拨通张大财的加密号码。
响一声。
两声。
三声。
接起。
“说。”
李春兰顿了顿。
“赵欣欣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
很长。
久到她以为断线了。
然后,张大财说:
“什么时候?”
“三天后。上海浦东。”
“谁接?”
“她说不用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张大财笑了。
笑声很轻,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还是这样。”
他说。
“二十年前就这样。自己扛,不让人帮。”
电话挂断。
李春兰站在晨雾里。
王铁军看着她的脸,小心翼翼问:“李教授,那咱们……”
“干活。”李春兰转身走回实验室,“二十万只兔子等着喂。”
门关上。
王铁军站在原地。
远处打桩机还在响。
咚。咚。咚。
他点了支烟。
烟灰被风吹散。
省第一监狱,放风场。
张大财靠墙坐着,晒太阳。
保外就医手续办了,人还没走——林雪说,最后一批文件要等周三盖章。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出去。
也是三天后,赵欣欣落地浦东。
隔着两千公里。
他没说要去接。
她也说不用接。
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蓬江县工商局门口。她来办典当行执照,排他后面,穿白衬衫,扎马尾,手里捧着本《公司法》。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各自办事。
没留电话,没加微信。
那时候还没微信。
后来怎么纠缠在一起的?
记不清了。
只记得二十年,像一场大酒。
喝的时候晕,醒了更晕。
“0374。”狱警走过来,“有人探视。”
探视室。